他剛攥緊鐵鏟往下用力一戳,那層厚厚的尿鹼紋絲不動,反倒是震得他虎口發麻,一股子騷臭味順著風直往他領口鑽,嗆得他當場就彎著腰咳了半天,眼淚都給咳出來了。
閆解成心裡又急又恨,咬著牙反覆鏟了十幾下,才勉強刮下來一小塊,看著滿坑滿谷的尿鹼,他只覺得眼前發黑,這哪是一天能做完的活,分明就是大隊長故意刁難他。
眼看著太陽一點點往西挪,離下班越來越近,閆解成手腳都快掄斷了,也才清理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角落,他扶著鐵鏟直喘氣,滿心的委屈和怨怒翻來湧去,只覺得這日子簡直是沒法過了。
就在閆解成滿心絕望的時候,廁所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熟悉的笑聲,他抬頭一看,就見許大茂叼著煙,一搖一晃一副街溜子的摸樣晃悠著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滿是欠揍的得意笑容:
“喲,解成啊,我聽說你分到這兒打掃廁所了?這活兒不錯啊,清閒安穩,剛好適合你這種剛進來的新人鍛鍊鍛鍊。”
閆解成盯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氣得渾身都抖了起來,把鐵鏟往地上狠狠一砸:“許大茂!你是不是故意坑我!當初你明明跟我說,只要花了錢,就能給我安排個輕鬆的後勤崗,結果呢?你把我扔到這兒打掃大旱廁,你安的甚麼心!”
許大茂聽完非但不惱,反而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拍了拍大腿:“哎呀閆解成,這話你可不能亂講啊,你就說這衛生大隊是不是後勤吧!你就說這打掃衛生是不是輕鬆吧,這打掃衛生總比進倉庫搬鋼材強的多吧!”
說完他還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擠眉弄眼地接著說:“再說了,你打掃廁所也挺好的,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多安穩。”這話剛一說完,許大茂就故意擺出了一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閆解成好的姿態。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表情,彷彿自己剛才所說的話充滿了智慧和關懷,完全意識不到這些話可能帶給閆解成的不適。
看著許大茂那副洋洋得意、自我感覺良好的模樣,閆解成內心壓抑已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了。
他忍耐了一整天的委屈和不滿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湧上心頭,他下定決心要藉此機會把今天積攢的所有不快全部傾瀉出來,讓許大茂明白自己的真實感受。
閆解成就紅著眼睛抄起鐵鏟衝了上來,指著許大茂的鼻子吼道:“許大茂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今天你不把這事給我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許大茂往後跳了一步躲開,臉上的笑容也冷了下來:“怎麼著?閆解成,你還想動手?我告訴你,這事就這麼定了,你要不幹,滾蛋就行,反正錢我已經花出去了,你自己不幹那可怪不得我。”
說完他也不再理會快要炸毛的閆解成,哼著小曲叼著煙,慢悠悠地轉身走了,只留下閆解成一個人站在滿是臭味的廁所裡,攥著鐵鏟氣得渾身發抖,半天吐不出一句話來。
他也非常清楚,如果自己這個還在學習階段的學徒工真的在軋鋼的時候和別人打架的話,那他就只能直接脫掉身上的工作服,然後灰溜溜地回家,再也不用想著繼續在這裡工作了。
所以即便現在他心中窩著一團火,滿腔的怒氣幾乎要溢位來,他也得強忍著,不能讓這股怒火爆發出來。
“許大茂,你這個可惡至極的混蛋,你給我好好等著吧。你今天對我的所作所為,我一定會牢記於心,這仇我遲早有一天會報的!”閆解成咬牙切齒地在心裡暗暗發誓道。
發洩完心中的怒火之後,閆解成再次默默地低下頭,彎下腰,拿起手中的工具,開始認真地清理起來,彷彿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只是他的眼神中依舊閃爍著憤怒的火花。
就在他憋著一股子悶氣清理尿鹼的時候,廁所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閆解成還以為是許大茂又折回來奚落自己,心頭火氣剛冒起來,就聽見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來:“閆解成對吧?我是廠辦的過來找你說點事。”
閆解成愣了愣,手裡的鐵鏟都差點沒拿住,他怎麼也沒想到廠辦的會親自跑到這個臭烘烘的旱廁來找自己,連忙擦了擦手上的髒灰,訕訕地站直了身子:“同志,您怎麼來了?我這這兒髒,您快別往裡面走了。”
那位男同志站在門口,遠遠看著他渾身沾著異味,手上都磨出了紅印,擺了擺手開口道:“我過來就是跟你說一聲,李書記說,打掃衛生的安排不合理,廠裡頭剛調整了衛生隊的分割槽,這個廁所往後輪值打掃,不用你一個人全包了,你今天收拾完廁所明天就不用收拾了!”
這話砸進閆解成耳朵裡,他半天沒反應過來,只以為自己聽錯了,愣在原地張著嘴說不出話。看著他呆愣的樣子,笑了笑補充道:“李書記說了,你明天的打掃位置讓大隊長重新給你分配,你就放心吧!”
閆解成這才反應過來,心裡又是激動又是感激,握著鐵鏟的手都止不住發抖,嘴張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謝...謝謝李書記謝謝李書記!還有謝謝您!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擺了擺手沒多停留,只囑咐他趕緊收拾完回去休息,轉轉身就離開了旱廁門口。
閆解成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磨得發滑的鐵鏟,再想起剛才許大茂那副小人嘴臉,只覺得壓在心頭一天的悶氣一下子全散了,一股子暖流順著心口直湧上來,眼睛都不由得發熱了。
他攥著鐵鏟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這股情緒來,原本幹不動的身子像是又攢出了力氣,手上幹活也輕快了不少,
心裡對李平安的感激翻來覆去,只覺得這位年輕的李書記是真的為咱們普通工人著想,之前受的那些委屈,好像一下子都不算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