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見母親不肯說,也不再追問,只是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他快速扒拉完碗裡的粥,放下筷子,
拿起牆邊的工具包:“媽,我去洗碗,您慢慢吃。”
賈張氏“嗯”了一聲,依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賈東旭嘆了口氣,轉身走出了屋門。
門“吱呀”一聲關上,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賈張氏這才抬起頭,眼神複雜地望向門口,
隨即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裡屋的方向,嘴角撇得更厲害了。
“那個賠錢貨怎麼還不回來,我還等著調教一下她呢!”
“真是氣死我了,這都多少天了,她難道不知道新婚就應該好好在家伺候丈夫和婆婆嗎?”
“整天躲在孃家不回來,這不是明擺著給我臉色看嗎?”
就在賈張氏還在嘟嘟囔囔、滿腹牢騷地數落劉華的時候,
賈東旭已經一臉無奈地從廚房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塊抹布,似乎剛忙完甚麼家務活,臉上寫滿了疲憊與無語。
他嘆了口氣,看著自己母親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忍不住勸說道:“媽,你能不能留點口德啊?”
“別老是‘賠錢貨’、‘賠錢貨’地叫著,畢竟那是你兒媳婦,”
“也是我的妻子,我們總得尊重彼此。”
然而,聽到自己兒子竟然幫劉華那個所謂的“賠錢貨”說話,
賈張氏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了。
她原本就對劉華心存不滿,如今看到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站在自己這邊,
更是覺得窩囊至極。
只見她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屋裡的貓都跳了起來。
接著,她瞪著一雙三角眼,惡狠狠地盯著賈東旭,
語氣中充滿了怨恨和不甘:“那個賠錢貨,剛結婚沒幾天就跑回孃家躲著不回來,“
“害得咱們家天天被人指指點點,說我這個當婆婆的苛刻!”
“可她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一點責任心都沒有!我罵她幾句怎麼了?難道我還說錯了嗎?”
賈東旭被母親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震得耳朵嗡嗡作響,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賈張氏面前,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媽,劉華她不是故意躲著不回來,她是……她是身體不舒服,回孃家休養幾天。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等她好些了就回來。”
他一邊解釋,一邊觀察著母親的臉色,希望她能聽進去幾分。
“身體不舒服?我看她是心裡不舒服,故意找藉口!”
“不就打了她一巴掌嗎,有甚麼了不起的。還使上性子了。”
賈張氏根本不信,唾沫星子隨著她激動的話語四處飛濺,
“她走的時候怎麼不說不舒服?偏偏等我讓她乾點活就不舒服了?”
“我看她就是懶!就是不想伺候我們老賈家!”
“娶了這麼個好吃懶做的兒媳婦,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媽!”賈東旭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懇求,
“她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劉華有工作,忙了一天,她也累。”
“我們……我們就不能體諒她一下嗎?”
他知道母親的脾氣,也知道劉華受了委屈,但夾在中間,他實在是左右為難。
“體諒?我體諒她,誰體諒我啊!”賈張氏猛地站起身,
因為激動,身體微微顫抖著,“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指望你娶個媳婦回來,能幫襯家裡,能給我生個大胖孫子,結果呢?”
“娶回來一個只會躲清閒的祖宗!你還幫著她說話,你是不是被那個狐狸精灌了迷魂湯了!”
她越說越氣,伸出手指著賈東旭的鼻子,罵道:“我告訴你賈東旭,你要是再敢幫著那個賠錢貨,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賈東旭看著母親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心中一陣刺痛。
他知道母親這些年不容易,但劉華也是無辜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和無力,聲音低沉而疲憊:
“媽,我不是不認你。可劉華,她也是我的媳婦。”
“我們……我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為甚麼非要天天這樣吵吵鬧鬧的?”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奈,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賈張氏被兒子這句帶著幾分強硬的話噎得一窒,隨即怒火更盛,
抓著賈東旭胳膊的手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你的媳婦?她配嗎!”
“她進了我們賈家的門,就得守我們賈家的規矩!好吃懶做,不敬長輩,我看她就是個喪門星!”
她唾沫星子橫飛,罵聲尖銳刺耳,在不大的房間裡迴盪。
賈東旭被母親的話刺得心口生疼,尤其是那句“喪門星”。
讓他心中的怒火一下就竄了起來。
他猛地一甩胳膊,這次用了十足的力氣,
終於掙脫了賈張氏的鉗制,後退一步,
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失望和疲憊:“媽!您能不能少說兩句!我們是剛結婚的夫妻啊。”
“我少說?我看你是被她迷昏了頭!”
賈張氏見兒子竟敢甩脫自己,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賈東旭的鼻子,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不孝子啊!為了一個外人,你竟然這麼對我!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她一邊哭嚎,一邊就勢往地上坐去,雙手拍打著大腿,開始撒潑打滾起來,
“我的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吧!我辛辛苦苦一輩子,到頭來落得這麼個下場啊!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啊!我不活了我……”
賈東旭看著撒潑打滾的母親,只覺得一陣頭大如鬥,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如同潮水一般席捲了全身,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非常清楚,母親這又是拿出了她慣用的那一套伎倆。
每次只要事情的發展不順她的心意,她就會這樣又哭又鬧,
毫無顧忌地躺在地上撒潑打滾,嘴裡還不停地哭喊著,
直到達到自己的目的才會善罷甘休。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來阻止母親這種荒唐的行為,
可卻驚愕地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無助地站在原地。
他的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白紙,
眼神空洞無神地看著在地上撒潑的母親,
心中一片冰涼,彷彿置身於寒冷的冰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