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圍在四周看熱鬧的眾人,
眼見著這場面逐漸平息,沒有甚麼有趣的事情可看了,
也就慢慢地、三三兩兩地散去了。
他們各自返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去了,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生活裡一個短暫的小插曲。
人群散去之後,只留下賈張氏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她要獨自面對這一片充滿了尷尬與冷清的場面,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心頭。
“真是的,我都是婆婆了呀,在這家庭裡,“對於自己被罵被指責賈張氏很是不解。
她做媳婦的時候,可是沒少被自己婆婆磋磨,為甚麼自己不能給自己兒媳婦立規矩。
“按照老規矩,不就應該由兒媳婦來伺候我嗎?”
“憑甚麼說我呀,我就這麼理所當然地享受兒媳婦的伺候,我就不改,哼!”
賈張氏冷哼一聲,帶著幾分倔強和不滿,轉身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躺回到炕上,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易中海給她的那五塊錢,
一想到這五塊錢,她就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來。“又佔便宜了。嘿嘿”
再聯想到一會兒不但能夠品嚐到美味可口的食物,
還能白白得到易中海給的這五塊錢,最重要的是自己還沒花錢。
她的心裡就更是樂開了花,
又一次忍不住嘿嘿地笑出聲來,
那笑聲在這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賈張氏,就這樣笑著笑著便漸漸進入了夢鄉。
就在她渾然不覺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的時候,
就在她睡的正香,賈東旭失魂落魄地推開了房門。
他的手中提著兩盒糕點,緩緩地走了進來。
那推門的聲音並沒有將賈張氏驚醒,
她依舊睡得如同一頭死豬一般,沉沉的沒有絲毫反應。
看著睡得如此之沉的賈張氏,
賈東旭的眼中精光一閃而過,其中的不滿情緒幾乎要滿溢位來。
然而,心中的道德感就像一道堅固的枷鎖,
讓他強行把心中的不滿給壓制了下去。
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將身後的房門輕輕關上。
隨後,賈東旭拖著如同灌了鉛般沉重的步伐,
朝著自己的婚房走去。
等他把房內的燈開啟之後,映入眼簾的是屋內喜慶的裝飾,
那些鮮豔的色彩和充滿歡樂氛圍的佈置,
讓他的眼眶忍不住再次紅了起來。
他現在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他的父親老賈從小就十分窩囊,
在家裡從來都是唯唯諾諾的,
家裡的大小事情無一不是聽從自己那個蠻不講理的母親的安排。
在他小的時候,就一直在心裡暗暗發誓,
等自己長大了,一定要成為家裡的頂樑柱,
要做家裡真正的話事人,
改變這種壓抑的家庭狀況。
可是,命運似乎總愛捉弄人,還不等他長大成人,
自己的父親老賈就那麼早早地死在了他成年之前。
由於年齡尚小的緣故,這個家庭的重擔只能落在自己母親的肩上。
然而,自己的母親只是一個沒有任何謀生技能的家庭婦女,
她只會用撒潑打滾的方式來應對生活中的困難,
卻不懂得如何透過進廠打工來維持生計。
為了生活,她和易中海之間發生的那些不堪的事,
賈東旭其實並非毫不知情,只是他只能選擇裝作不知道。
好不容易等到他成年,能夠進廠工作了,
他的師傅卻一直不斷地向他灌輸尊老愛幼的思想,
反覆強調自己的母親賈張氏有多麼不容易。
在這樣的耳濡目染之下,
他也開始逐漸忘記自己母親的蠻橫不講理,
也開始覺得自己的母親確實不容易。
於是,他一次次地退讓,慢慢地變成了他們所期望的樣子。
可是,自從他認識劉華之後,這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劉華和他一樣的年齡,卻已經成為了二級工,
不僅賺的錢比自己多,享受的待遇也比自己好,
而且她性格溫柔,對自己更是關懷備至。
這讓賈東旭那顆渴望強大、嚮往優秀的心,
一下子就被她深深地吸引,對她充滿了好感。
然而,現在這樣一個本應與自己相伴一生的女人,
竟然被自己的母親給打跑了,這讓他怎麼能甘心呢?
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對著賈張氏發火,
因為自己的師傅(也就是他的親爹)不會同意,
自己內心的道德準則也不會允許。
一邊是自己深愛的妻子,一邊是自己的師父和母親。
夾在中間的賈東旭,內心備受煎熬,幾乎陷入了絕望的境地。
就這樣,賈東旭獨自一人坐在自己精心佈置的婚房裡,
整整枯坐了一晚。
這一晚對他而言無比漫長,
他的思緒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翻騰不息,
腦海中不斷地浮現出過去的種種回憶、
對未來的迷茫以及對當下處境的深刻反思。
他時而沉浸在對往昔美好時光的追憶中,
嘴角微微上揚;
時而又被現實的殘酷拉回,眉頭緊鎖,滿臉的愁容。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任由時間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
彷彿整個世界都與他隔絕開來。
直到清晨的第一聲雞鳴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那清脆而嘹亮的聲音彷彿有一種神奇的力量,
將沉睡的太陽喚醒,天邊漸漸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此時,賈東旭才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夢境中掙脫出來,
緩緩地回過神來,重新回到了這個充滿生機與活力的現實世界之中。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掃過這間曾經充滿了他和劉華對未來憧憬的屋子。
牆上,大紅的“囍”字依舊鮮豔,
卻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無能與懦弱。
桌上,劉華為他縫製的鞋墊還整齊地擺放在那裡,
針腳細密,飽含著她的情意,
可如今物是人非,那個溫柔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賈東旭伸出手,顫抖地拿起一隻鞋墊,
粗糙的布料摩挲著他的指尖,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劉華的餘溫和淡淡的馨香。
他猛地將臉埋進鞋墊裡,
壓抑了一夜的痛苦和悔恨再也無法控制,
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浸溼了那方小小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