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暖的眼睛被遮住，甚麼也看不見。
只能察覺到厲溫掌心的溫度。
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道，異常刺鼻。
厲溫不愛說話，側目對黑屋子裡的人用眼神示意他們繼續。
單手將池小暖的臉扣在胸膛裡。
一手抱著她，另一隻手環繞住她的小腦袋，遮住她的耳朵。
“四哥哥，有個人想見我，他在哪兒？”
池小暖乖巧的將臉埋在他的胸膛裡，軟糯糯的問她。
厲溫不急著回答她的話，先帶她走到滿是沁香的院子裡。
這才把她放在草地上。
厲溫蹲在她的面前，漠然冰冷的眼底浮現溫柔：“要見他嗎？”
“他是不是這裡有一道疤，寸頭，一口煙牙的大叔？”
池小暖伸出小手，在臉上比劃著。
厲溫點了點頭。
池小暖的心情很複雜，趕緊拉住他的手央求道：“四哥哥，快放了他吧。暖暖和爸爸能順利逃出來，他也幫了不少忙呢。”
“好。”
厲溫甚麼都沒問，只要她說放，就放。
他用隱形耳機吩咐其他的兄弟，把寸頭男帶出來，拎到其他房間裡，單獨看押。
等準備完畢後。
厲溫這才避開池小暖身上的傷口，抱著她去見寸頭男。
這間房不像小黑屋，落日餘暉能從窗戶照耀進來，灑在地上，也能看見外面的風景。
寸頭男手腳都被鐵鏈鎖住。
全身都是傷，但又避開了每一處致命的地方。
血浸透了衣服，皮開肉綻。
身上的骨頭也斷了好幾根。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嬌軟的池小暖出現在門口，只有小小的一團。
“大叔。”
池小暖奶聲奶氣的叫他，很甜很暖。
寸頭男沒回應，坐在那裡，盯著外面的落日出神。
池小暖輕腳走過去。
厲溫和其他人瞬間緊張戒備起來，生怕她會遇到危險。
但寸頭男半點想傷害她的想法都沒有。
當池小暖停在他旁邊的時候。
寸頭男忽然咧嘴笑了，指著窗外的風景，說道：“小兔崽子，你看那山頭，等冬天過去，到了春天，會開很多花，很好看。之後再過幾個月，到了夏天，那裡有很多野草莓，口感很好很甜，可以弄成草莓醬，也可以做成草莓牛奶，你個小兔崽子保證會喜歡喝……”
他絮絮叨叨的說著這些話，眼神恍惚縹緲，像是在想象著甚麼。
池小暖安靜的聆聽，仰起可愛軟乎的小臉蛋，認真的注視著他。
“大叔，謝謝你。”她很真誠的道謝。
寸頭男停止說話，苦笑了幾下。
他低下頭，望著池小暖，問她：“我泡牛奶的技術如何？進步沒？”
“進步了喔，比一開始好喝多啦。”
“嗤，小兔崽子，嘴挑。”寸頭男下意識的伸手，想摸摸她細軟的頭髮。
但鐵鏈發出的聲音，還有他手上沾滿的鮮血，讓他停住了。
寸頭男盯著手出神，咧了下嘴，又收回去了。
他一個爛人，摸甚麼小奶娃娃。
池小暖卻踮腳，雙手抱住他粗糲的手，放在自己小腦袋上。
她問：“以後還能再見到你嗎？”
“不能了，我沒命活。”
“只要你自首，能交代重大線索，幫助國際特派隊取得巨大收穫，也許可以免去死刑。”
“暖暖，我不可能出賣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們。我放你走，不代表我是好人。死在我手裡的人，一卡車都裝不完，對於他們來說，我死千百次都不足惜。”
寸頭男對自己的認知非常清楚。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既然被抓了，那也沒甚麼好說的。
這就是他的歸宿。
從他踏入這條路開始，結局就註定了。
無非就是早晚問題。
池小暖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其中牽扯到的重大國際案件，絕不是個人感情能左右的。
她更沒有資格，替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來原諒他。
“暖暖。”厲溫催促她。
池小暖朝他走去，忍不住回頭又看寸頭男一眼。
“大叔，我走了。”
“趕緊走吧，小兔崽子。”
寸頭男背對著她，看似不耐煩的語氣，其實滿是遺憾和不捨，還有後悔。
如果他沒有步入歧途，只怕現在也會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小孩子了吧。
池小暖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心情低落的走出房間。
厲溫跟在她後面，在踏出去之前。
寸頭男提醒他一句：“你們所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其中的黑暗遠超你們所想。鷹哥在總部的身份根本不算甚麼。你們厲家毀掉了一處基地，傷了我們這麼多兄弟，上面的人不會放過你們，絕不是你們這些當商人的能對付的。儘快找特派隊保護，你們家的每個人都會被盯上，包括你妹。”
厲溫的腳步頓了頓，側目用餘光朝他望去，臉上始終毫無表情。
他難得開口說話：“厲家，不會放過傷害暖暖的人。”
如果未來會讓暖暖生活在危機四伏的環境。
那麼。
厲家就索性摧毀對方整個老巢，徹底瓦解他們。
他們從來都是千百倍算回賬的人。
寸頭男愣住，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他沒想到這個啞巴面癱似的男人，威迫力竟然也會這麼強大可怕，讓人心裡發慌。
厲溫走出房間，將門關上。
寸頭男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池小暖耷拉著小腦袋，無精打采的站在走廊上。
小呆毛也焉焉的耷拉著。
厲溫重新回到她旁邊時。
她用小手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褲子：“四哥哥，如果他註定要死刑，那就讓他痛快點上路吧。”
落在厲家大佬手裡，絕對會生不如死。
這是她能為寸頭男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好，我會立刻移交法院，死刑，立刻執行。”厲溫答應了她。
池小暖見完了四哥哥，又騎在大灰灰的身上，去找其他的哥哥。
最近的一處是厲寒。
他嘴巴里叼著煙，顴骨那裡貼了一張創口貼。
正和一群兄弟們在武器庫裡，清點研究著。
“三哥哥，你在這裡呀。”
池小暖的小身體藏在門外，只冒出半個小腦袋朝裡面張望。
厲寒聽見這奶糯糯的聲音，立刻將嘴裡的煙摁滅丟掉。
吃了一口草莓牛奶糖，又在身上噴了好幾下清新劑，這才大步流星的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