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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育英衚衕2

2026-04-05 作者:我是大撕兄

週日一早,九號院裡就熱鬧起來了,今天一家人要去看看姥爺跟姥姥。

阿滿站在倒座房門口,扒著門框往裡看。

裡頭停著兩輛車,一輛是白色的福特F100,車斗上用帆布蓋著,落了不少灰;

另一輛是白色的海拉克斯,雙排座,掛著軍牌“己1-0083”。

何雨柱正拉開海拉克斯的車門,阿滿就喊:“爸爸,今天開哪個?”

“開這個。”

“為甚麼不開那個?”

“那個坐不下,而且,它老了,讓它休息吧。”

阿滿點點頭,覺得爸爸說得對,又繞到後排車門旁邊,踮著腳夠門把手。

核桃和粟粟也從屋裡出來了,核桃穿著件藍布褂子,跑過來問:“爸,咱們坐後頭?”

“嗯,後排。”

何雨柱拉開後排車門,裡頭是條長椅,能坐三個人。

核桃第一個竄進去,貼著窗戶坐好。

粟粟慢慢爬進去,坐中間。

阿滿最後一個,被何雨柱抱起來塞進去,挨著另一邊窗戶。

“擠不擠?”何雨柱問。

“不擠!”三個孩子齊聲喊。

劉藝菲從堂屋出來,手裡拎著個布兜,裡頭裝著綠豆糕和二斤肉。

她把布兜遞給何雨柱,自己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回頭看了一眼後排的三個孩子。

“都坐好了?”

“坐好了!”

“路上別鬧。”

“不鬧!”

阿滿答應得最快,然後扭頭問核桃:“哥,甚麼叫鬧?”

核桃翻個白眼:“就是你別老問問題。”

“那我不問。”

粟粟在旁邊慢悠悠地說:“你現在就在問。”

阿滿愣了一下,眨眨眼,不吭聲了。

何雨柱發動車子,白色海拉克斯從倒座房開出去,拐出九號院,穿過前鼓苑衚衕,上了大路。

這年頭街上車少,一輛掛著軍牌的白色皮卡開過去,挺顯眼,但安全。

劉藝菲看著窗外,忽然說:“這車坐著是穩。”

何雨柱嗯了一聲。

後頭,阿滿憋了半天沒說話,這會兒忍不住了,小聲問核桃:“哥,現在能說話了嗎?”

核桃正趴窗戶上看外頭,頭也不回:“說吧。”

“咱們去哪兒?”

“姥姥家。”

“姥姥家有柿子嗎?”

“有,姥爺說的。”

“柿子能吃嗎?”

“還沒熟。”

“那甚麼時候熟?”

“下個月。”

阿滿哦了一聲,又問:“那咱們下個月還來嗎?”

核桃被她問煩了,扭頭看粟粟:“你回答她。”

粟粟想了想,說:“下個月的事,下個月再說。”

阿滿覺得這個答案很有道理,點點頭,不問了。

車子拐進育英衚衕,窄窄的巷子,兩邊是灰牆小院。

何雨柱把車停在院門口,還沒熄火,院門就開了。

錢佩蘭站在門口,穿著深藍色斜襟布衫,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看清車裡坐的是何雨柱,這才笑起來。

何雨柱熄火下車,拉開後排車門,把阿滿抱下來。

核桃和粟粟自己跳下來。劉藝菲也從副駕駛下來,喊了聲“媽”。

錢佩蘭緊走兩步迎上來,先彎腰把阿滿抱了抱,又伸手理了理劉藝菲的辮子:“瘦了。”

“沒瘦,還胖了二斤呢。”

“胖甚麼胖,我看著就是瘦了。”錢佩蘭把阿滿放下,朝院裡喊,“老劉!閨女來了!”

核桃喊了聲“姥姥”,粟粟也跟著喊。

錢佩蘭挨個摸摸腦袋,笑著說:“都進去都進去,你姥爺在裡頭呢。”

院裡一棵柿子樹,結著青柿子,個兒挺大,壓得枝頭往下墜。

靠牆種著幾棵草茉莉,開著紅紫的花,蜜蜂嗡嗡地飛。

阿滿一進院子就被柿子樹吸引住了,仰著頭看,嘴張得老大。

“姥姥,這個能吃嗎?”

“現在不能,澀。”

“甚麼叫澀?”

“就是吃了舌頭麻。”

阿滿趕緊閉上嘴,往後退了一步。

劉思謙從屋裡出來,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戴著眼鏡,手裡還拿著張報紙。

看見院子裡的陣仗,他把報紙折起來往兜裡一塞,衝何雨柱點了點頭。

“來了。”

“爸。”何雨柱喊了一聲。

劉思謙走到柿子樹跟前,伸手夠著一個青柿子,捏了捏,又鬆開。

核桃湊過去問:“姥爺,這個甚麼時候能吃?”

“還得一個月。”

“那咱們下個月來能吃嗎?”

劉思謙低頭看他,嘴角動了動:“能。”

核桃高興了,扭頭跟阿滿顯擺:“下個月能吃。”

阿滿問:“姥爺說的?”

“姥爺說的。”

阿滿立刻跑到劉思謙跟前,仰著頭問:“姥爺,下個月我能吃幾個?”

劉思謙低頭看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兩個。”

“為甚麼是兩個?”

“多了牙倒。”

阿滿想了想,點點頭:“那我吃兩個。”

粟粟站在旁邊,忽然說:“姥爺,柿子有三十七個。”

劉思謙抬頭看了看樹,又低頭看他:“三十八個,那個小的你數漏了。”

粟粟又數了一遍,點點頭:“是三十八個。”

阿滿聽見了,跑過來問:“哪個是小的?”

粟粟指給她看:“那個,最上頭那個。”

“看不見。”

“你矮。”

阿滿不高興了,跑過去抱住何雨柱的腿:“爸爸抱我看。”

何雨柱把她抱起來,舉高。

阿滿眯著眼看了半天,說:“看見了!那個小的!它甚麼時候能熟?”

“跟大的一個時候。”

阿滿點點頭,又問:“那我下個月來能吃它嗎?”

“能。”

阿滿滿意了,拍拍何雨柱的肩膀:“放我下來吧。”

何雨柱把她放下來,她一溜煙又跑去看草茉莉了。

堂屋裡,八仙桌上擺著個搪瓷盤子,裡頭碼著幾塊綠豆糕。

錢佩蘭招呼孩子們:“來來來,先吃點墊墊,中午包餃子。”

阿滿跑進來,扒著桌沿看那幾塊綠豆糕,嚥了咽口水,又抬頭看錢佩蘭。

錢佩蘭笑了,拿起一塊遞給她:“吃吧,姥姥專門給你們留的。”

阿滿接過來,先掰了一半遞給核桃,又掰了一小塊給粟粟,自己剩下一半,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一動一動。

劉思謙坐在太師椅上,拿著報紙,但眼睛從報紙上頭看過來,看了阿滿一眼,又低頭接著看。

但何雨柱看見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劉藝菲跟錢佩蘭進了廚房,娘倆在裡頭說話。

何雨柱在堂屋坐著,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核桃吃完綠豆糕,在屋裡轉了一圈,看見牆上掛著的相框,湊過去看。

阿滿也跟著過去,扒著他的胳膊往上夠。

“這誰啊?”阿滿問。

“媽媽小時候。”核桃指著照片,“你看,跟你長得像。”

阿滿仔細看了看,搖頭:“不像,我媽沒扎揪揪。”

“那會兒不興扎揪揪。”

“那興甚麼?”

核桃被問住了,撓了撓頭:“反正不興。”

粟粟在旁邊說:“那會兒興編辮子。”

阿滿扭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粟粟不說話,指了指照片。

照片上的劉藝菲確實編著兩條小辮,搭在肩膀上。

阿滿哦了一聲,又問:“那我甚麼時候編辮子?”

核桃說:“你頭髮太短,編不了。”

阿滿摸了摸自己的兩個小揪揪,有點不服氣:“我這個也是辮子。”

“你這個不算。”

“算。”

“不算。”

“姥姥!”阿滿扭頭衝廚房喊,“我這個算辮子嗎?”

錢佩蘭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答:“算,怎麼不算,我們阿滿扎的就是辮子。”

阿滿得意地看著核桃:“聽見沒?”

核桃翻個白眼,不跟她爭了。

中午包餃子,韭菜雞蛋餡的,加上那二斤肉剁了些進去,香得很。

錢佩蘭擀皮,劉藝菲包,娘倆對著面板說話。

何雨柱帶著三個孩子在院子裡待著,看核桃和阿滿蹲在草茉莉旁邊看螞蟻。

粟粟站在柿子樹底下,仰著頭數柿子——雖然已經數過了,但他還是仰著頭看。

劉思謙從屋裡出來,站在臺階上,也仰頭看了看那棵樹,然後低頭看蹲著的兩個孩子。

阿滿抬頭看他:“姥爺,你看螞蟻嗎?”

劉思謙沒說話,走過去,也蹲下來。

阿滿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點地方。

地上有隻螞蟻正拖著一隻死蟲子,蟲子比它大好幾倍,它拖不動,急得團團轉。

“它搬不動。”阿滿說。

劉思謙嗯了一聲。

“會有別的螞蟻來幫忙嗎?”

“會。”

話音剛落,又來了兩隻螞蟻,三隻一起拖,蟲子開始慢慢移動了。

阿滿眼睛亮了:“姥爺你說對了!”

劉思謙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粟粟不知甚麼時候也走過來了,蹲在另一邊,看著那三隻螞蟻把蟲子往洞裡拖。

四個人蹲成一圈,誰也不說話,就看著那幾只螞蟻忙活。

何雨柱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點了根菸,慢慢抽著。

劉藝菲從廚房出來,走到他旁邊,也看著那邊蹲著的四個人。

“爸今天話多。”她說。

何雨柱嗯了一聲。

“他難得這樣。”

何雨柱又嗯了一聲。

劉藝菲扭頭看他,笑了笑:“你怎麼跟爸似的。”

何雨柱把煙掐了,說:“話多話少都一樣。”

那邊,阿滿忽然喊起來:“進去了!進去了!”

螞蟻把蟲子拖進洞裡了。

阿滿高興得直拍手,扭頭跟劉思謙說:“姥爺,它們搬進去了!”

劉思謙點點頭,慢慢站起來,伸手捶了捶腰。

阿滿也站起來,仰頭看他:“姥爺,你腰疼嗎?”

“有點。”

“那我給你捶捶。”

說著就伸手往劉思謙腰上拍,也沒個章法,就是胡亂拍。

劉思謙站著沒動,讓她拍了幾下,然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何雨柱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劉藝菲在旁邊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下午三點多,何雨柱張羅著走。

阿滿不樂意,拽著錢佩蘭的衣角不放:“姥姥我下禮拜還來。”

“來,姥姥給你留著綠豆糕。”

“還有餃子。”

“有,還包餃子。”

阿滿這才撒手,讓何雨柱抱上車後排。

核桃和粟粟自己爬上去,三個孩子又擠在後座。

劉藝菲坐進副駕,搖下車窗衝外頭擺手:“媽,回去吧。”

錢佩蘭站在門口,劉思謙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都沒說話,就看著那輛白色皮卡慢慢開出衚衕。

阿滿從後窗使勁揮手,喊:“姥爺再見!姥姥再見!”

錢佩蘭笑著揮手,劉思謙也抬了抬手,幅度很小,但阿滿看見了,扭頭跟核桃說:“姥爺跟我招手了。”

核桃說:“他跟咱們都招手。”

“跟我招的。”

“行行行,跟你招的。”

阿滿滿意了,又衝著後頭揮了半天手,直到拐出育英衚衕,看不見了才把手放下。

車子往前開,風從半開的車窗吹進來。粟粟忽然說:“姥爺今天笑了三次。”

核桃扭頭看他:“你數了?”

粟粟點點頭。

“甚麼時候?”

“阿滿吃綠豆糕的時候一次,看螞蟻的時候一次,阿滿給他捶腰的時候一次。”

阿滿眨眨眼:“姥爺笑了嗎?我怎麼沒看見?”

“你光顧著看螞蟻了。”粟粟說。

阿滿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點點頭,不說話了。

回到前鼓苑衚衕,天還亮著。

何雨柱把車停進倒座房,把孩子們卸下來。

劉藝菲去廚房幫婆婆弄晚飯,何雨柱站在院子裡,又點了根菸,慢慢抽著。

阿滿跑過來,抱著他的腿問:“爸爸,下禮拜還去姥姥家嗎?”

“下禮拜再說。”

“我想去。”

“那下禮拜去。”

阿滿滿意了,鬆開手,跑去東牆那邊爬鞦韆。

何雨柱抽著煙,看著她。

劉藝菲從廚房出來,走到他旁邊,也看著阿滿。

“今天爸高興。”她說。

何雨柱嗯了一聲。

“阿滿給他捶腰那會兒,他眼眶都紅了,你看見沒?”

何雨柱抽菸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劉藝菲扭頭看他,笑了笑:“你也是,話越來越少。”

何雨柱把煙掐了,說:“話多話少都一樣。”

“不一樣,”劉藝菲說,“阿滿說你跟她話多。”

何雨柱沒接話,看著阿滿在鞦韆上晃。

過了半天,忽然說:“那丫頭,隨她媽。”

劉藝菲愣了一下:“隨我?”

“話多。”

劉藝菲笑了,輕輕推了他一下:“進屋吧,該吃飯了。”

何雨柱嗯了一聲,衝鞦韆那邊喊:“阿滿,吃飯了!”

阿滿從鞦韆上跳下來,跑過來,一手拽著何雨柱的褲子,一手拽著劉藝菲的衣角,三個人一起往堂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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