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人消失的時候,誰也沒注意到。
先是那個女的。有人說看見她大清早拎著包袱往車站方向走,以為回孃家。
後來崔三和那個胖的也不見了,屋裡空了。
鄰居議論了幾天,說他們跑路了,說欠了賭債,說甚麼的都有。
沒人在意,這種事情,在當年再常見不過,哪裡的黃土不埋人?
何雨柱那天請了半天假。
他跟劉藝菲說單位有事,中午沒回來吃飯。
下午照常下班,手裡拎著一條海魚,說是路上碰見同事分的。
阿滿蹲在院子裡,看見他就跑過來,那條魚在她眼前晃了晃,她伸手摸了摸,魚尾巴一甩,她嚇了一跳,躲到何雨柱身後。
劉藝菲從堂屋出來,接過魚,看了一眼:“哪兒來的?”
何雨柱說:“老秦給我的,他老家送來的。”
劉藝菲點點頭,拎著魚去廚房了。
許大茂是在五天後來的。
那天下班早,何雨柱在院子裡陪阿滿找蟲子。
阿滿用小木棍扒拉著土,他蹲在旁邊看。
門被推開一條縫,許大茂探進半個腦袋,臉上帶著點劫後餘生的笑。
“柱子哥。”
何雨柱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往書房走。
許大茂跟在後頭,進了書房就把門關上。
“柱子哥,那幾個人跑了。”
許大茂壓低聲音,但壓不住興奮,“我去那個小院看過,門鎖著,喊半天沒人應。旁邊鄰居說,好幾天前就不見人了。”
何雨柱沒說話,坐下,倒了杯茶。
許大茂湊過來,又說:“廠裡也沒人提那事了,就跟沒發生過一樣。”
何雨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許大茂看著他,眼眶有點紅:“柱子哥,我……”
何雨柱放下茶杯,說:“這事爛肚子裡。”
許大茂連連點頭:“那肯定的,肯定的。”
何雨柱看著他,忽然說:“大茂。”
許大茂抬頭。
何雨柱說:“你要長教訓了,你是我兄弟,但你嘴太碎了。”
許大茂愣住了。
何雨柱說:“這回是替你擋了。下回再讓人盯上,你自己扛。”
許大茂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甚麼都沒說出來。
他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柱子哥,我記住了。”
何雨柱站起來,拍拍他肩膀:“回去吃飯吧。”
許大茂走到門口,又回頭,欲言又止。
何雨柱看著他。
許大茂說:“那女的,我真沒碰。”
何雨柱點點頭,心想這個一血達人到底碰沒碰?
許大茂推門出去了。
晚上吃飯,阿滿話又多起來了。
說今天幼兒園那個男孩又搶東西了,說她看了一眼,那男孩就哭了。
說老師表揚她懂事,說她可以當班長。
核桃說:“班長得學習好。”
阿滿說:“那我學習也好。”
核桃說:“你才幼兒園。”
阿滿說:“幼兒園也有班長。”
核桃被噎住了。
粟粟在旁邊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她可以當。”
阿滿得意地看了核桃一眼。
何雨柱低頭吃飯,嘴角彎了彎。
吃完飯,阿滿自己回屋睡覺。
她現在已經很熟練了,自己鋪被子,自己關臺燈。
何雨柱坐在小書房喝茶,劉藝菲收拾完碗筷,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過了好一會兒,劉藝菲忽然說:“大茂今天來了?”
何雨柱說:“嗯。”
劉藝菲說:“我看他臉色好多了。”
何雨柱沒說話。
劉藝菲靠在他肩上,過了一會兒,輕聲說:“他那個事,跟女人有關係吧?”
何雨柱轉頭看她。
劉藝菲沒看他,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
何雨柱說:“怎麼這麼猜?”
劉藝菲說:“他前些日子那臉色,跟做賊心虛似的。今天那臉色,又跟撿了條命似的。男人這樣,多半是女人的事。”
何雨柱沒接話。
劉藝菲忽然笑了一下,說:“你們男人。”
何雨柱氣急:“我們男人怎麼了?”
劉藝菲說:“管不住自己,出了事又害怕。”
何雨柱被她噎了一下。
劉藝菲又說:“這回是大茂,下回不知道是誰。”
何雨柱說:“你這是在說我?”
劉藝菲轉過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像阿滿。
“我說你了嗎?”她笑了,“你這麼緊張幹嘛?”
何雨柱被她笑得有點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劉藝菲靠回他肩上,悠悠地說:“我就是想啊,你每次出門辦事,是不是也有甚麼事瞞著我。”
何雨柱說:“沒有。”
劉藝菲說:“沒有就好。”
何雨柱總覺得她這話裡有話,但又不知道該怎麼接。
劉藝菲又說:“大茂這事,你幫他擺平了?”
何雨柱說:“算是吧。”
劉藝菲點點頭,沒再問。
過了一會兒,她說:“蘇禾,人挺好的。”
何雨柱說:“嗯。”
劉藝菲說:“這事她不知道吧?”
何雨柱說:“不知道。”
劉藝菲說:“那就好。”
何雨柱轉頭看她。
劉藝菲也看他,笑著說:“你這麼看我幹嘛?我臉上有字?”
何雨柱說:“你今天話有點多。”
劉藝菲說:“嫌我話多?”
何雨柱說:“沒有。”
劉藝菲又笑了,靠在他肩上。
過了一會兒,劉藝菲輕聲說:“大茂這事,你是為了他,還是為了蘇禾?”
何雨柱愣了一下。
劉藝菲說:“他那種人,吃一百次虧都長不了記性。蘇禾嫁給他,也是倒黴。”
何雨柱沒說話。
劉藝菲又說:“你這回幫他,他該拿你當菩薩供著了。”
何雨柱說:“我不需要他供。”
劉藝菲說:“我知道。”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阿滿的房間裡,檯燈早就滅了。她睡得正香。
何雨柱看著窗外的月亮,忽然說:“你是不是在點我?”
劉藝菲笑出了聲:“你聽出來了?”
何雨柱看著她。
劉藝菲笑著靠回他肩上,說:“我就是覺得,你這人,管閒事的時候挺有本事,管自己的時候,就不太行。”
何雨柱說:“我怎麼管自己不行了?”
劉藝菲說:“你心裡有數。”
何雨柱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劉藝菲拍拍他的手,說:“不說了,睡覺吧。”
她站起來,往臥室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他。
“你那點事,自己心裡明白就行。”她笑著說,“反正我也不問。”
何雨柱坐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月亮掛在天上,又大又圓。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屋裡走。
路過阿滿房間,他停了一下。
門關著,裡面靜悄悄的。他又往前走,回到主臥。
劉藝菲已經躺下了,靠在床頭看書。見他進來,往旁邊挪了挪。
何雨柱躺下,看著天花板。
劉藝菲翻了一頁書,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何雨柱忽然說:“我沒那些事。”
劉藝菲說:“我知道。”
何雨柱轉頭看她。
劉藝菲也看他,笑著說:“你緊張甚麼?我又沒說你有甚麼。”
何雨柱被她笑得沒脾氣。
劉藝菲放下書,關燈躺下。
黑暗裡,她的手伸過來,握住他的手。
“睡吧。”她說。
何雨柱反握住她的手,看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