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天,黑得早了。
何雨柱下班回來,阿滿不在院子裡——天一黑她就不往外跑,怕黑。
他推門進堂屋,阿滿正趴在母親腿邊,聽奶奶講古。
母親手裡做著針線,嘴裡慢悠悠地說著早年間的事,阿滿聽得認真,眼睛都不眨。
劉藝菲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菜,看他一眼:“洗手吃飯。”
何雨柱點點頭,往廚房走。剛走到門口,院門被人拍響了。
不是敲,是拍。砰砰砰的,急得很。
阿滿嚇了一跳,抬頭看何雨柱。
何雨柱轉身往外走,劉藝菲跟在後面。
開門一看,許大茂。
他站在門口,臉色煞白,腦門上全是汗。
看見何雨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腿一軟,差點跪下。
何雨柱一把扶住他,往院子裡拉。
劉藝菲看了他們一眼,轉身進屋,把阿滿帶進裡間。
何雨柱把許大茂拽進書房,關上門。
許大茂靠在牆上,喘了半天,才說出話來:“柱子哥,出事了。”
何雨柱沒說話,等著。
許大茂嚥了口唾沫:“有人要整我。他們要告我搞破鞋。”
何雨柱看著他。
許大茂急了,聲音都劈了:“我沒搞!真的沒搞!柱子哥你信我!”
何雨柱拉開椅子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
許大茂一屁股坐下,手還在抖。
何雨柱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他接過來,茶杯在手裡直晃,茶水灑出來半杯。
“說吧,怎麼回事。”
許大茂深吸一口氣,斷斷續續講起來——
前些日子,他在廠裡認識個人,姓崔,三十出頭,說是調來的新工人。
那人挺熱情,請他喝過兩回酒。
後來那人說認識個女的,想介紹給他認識。
許大茂沒多想,就去了。
那女的長得還行,說話也軟,一起喝了頓酒,就散了。
前天晚上,那女的託人帶話,說家裡有點事,請他去一趟。
許大茂去了,是個小院,那女的給他倒了杯水,說了幾句話。
他就坐了一會兒,水都沒喝完,就走了。
前後不到二十分鐘。
今天早上,那姓崔的帶著兩個男人堵住他,說他搞破鞋,要告到廠裡去。
許大茂說他啥也沒幹,姓崔的說,你進了人家的門,喝了人家的水,誰說得清楚?除非拿錢了事。
許大茂說到這兒,眼睛都紅了:“柱子哥,他們要一千塊。我沒有那麼多。蘇禾要是知道了,我……我就完了。”
何雨柱看著他,問:“那男的叫甚麼?”
許大茂搖頭:“不知道,都叫他崔三。”
“那女的呢?”
“也……也不知道。”
何雨柱沒再問,站起來,走到窗邊。
五百米內,衚衕口電線杆子底下,有個人站著抽菸,不是本衚衕的。
再遠一點,巷子拐角處還蹲著一個,也在往這邊看。
他轉過身,看著許大茂:“回去等著,別給錢。”
許大茂愣住:“那他們……”
“回去。”何雨柱說,“該上班上班,該下班下班。”
許大茂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柱子哥……”
何雨柱看著他。
許大茂說:“我真沒幹。”
何雨柱點點頭。
許大茂走了。
何雨柱在書房坐了一會兒。
感知裡,那兩個人還守在衚衕口,一個抽菸,一個蹲著,像是在等甚麼。
他站起來,推門出去。
堂屋裡,劉藝菲已經把飯菜擺好了,見他進來,沒問甚麼,只是說:“吃飯吧。”
阿滿已經從裡間跑出來了,爬上凳子,抓起筷子就戳菜。
母親在旁邊給她夾。
何雨柱坐下,拿起筷子。
阿滿吃著吃著,忽然問:“爸爸,大茂叔來幹嘛?”
何雨柱說:“說點事。”
阿滿想了想,問:“壞事?”
何雨柱看她一眼:“為甚麼這麼問?”
阿滿說:“他臉白。”
何雨柱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沒事。”
阿滿點點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阿滿自己回屋睡覺。她現在不用人陪了,自己關臺燈,自己鑽被窩,但每天早上都會跑到主臥門口站一會兒,看爸爸媽媽醒了沒有。
天全黑了。
感知裡,那兩個人還在衚衕口。
換班了,抽菸的走了,又來了一個,跟蹲著的說話。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
劉藝菲看他一眼:“出去?”
何雨柱說:“透透氣。”
他走出院子,順著衚衕往東走。
走到拐角處,感知掃過去——那兩個人還在五十米外。他停下,點了根菸,靠著牆站著。
過了一會兒,那兩個人走了。
他沒追,抽完煙,回家。
第二天傍晚,何雨柱提前下了班。
他沒回家,繞到許大茂說的那個小院附近。
地方不難找,在城南一片雜院裡,破破爛爛的。
裡頭住著三個人——一個男的,三十來歲,躺在炕上睡覺;
一個女的,二十多,在院裡洗衣服;
還有一個男的,四十多,在屋裡喝酒。
那女的洗著衣服,時不時往屋裡看一眼。
何雨柱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晚上許大茂又來了,這回沒敢拍門,在院門口站著,等何雨柱出來。
何雨柱出去,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柱子哥,他們又找我了。說三天之內不給錢,就把信遞到廠裡去。”
何雨柱問:“甚麼信?”
許大茂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何雨柱。
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大意是許大茂“勾引良家婦女”“道德敗壞”,請廠領導嚴肅處理。底下按了個紅手印。
何雨柱看完,把紙還給許大茂,在這個年代,這個罪名,即使是無實證,也會讓人死的。
“先回去吧。”
許大茂急了:“柱子哥!”
何雨柱看著他,沒說話。
許大茂被他看得發毛,把紙揣回兜裡,轉身走了。
何雨柱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衚衕裡。
感知裡,衚衕口又有人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大茂這性子,還是要磨一磨。
堂屋裡,阿滿趴在母親腿邊聽故事。
母親講的是老早以前的事,阿滿聽得半懂不懂,但眼睛亮亮的,不肯去睡。
劉藝菲從裡間出來,看見何雨柱,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大茂又來了?”
何雨柱“嗯”了一聲。
劉藝菲沒再問,靠在他肩上。
母親還在講故事,聲音輕輕的,慢悠悠的。
阿滿趴在腿邊,眼睛慢慢閉上了。
何雨柱走過去,抱起阿滿,抱著她進屋,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劉藝菲也跟著回二樓了,但沒進去。
阿滿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他,嘟囔了一句:“爸爸……”
何雨柱彎腰,湊近一點。
阿滿說:“那個燈,我關。”
何雨柱說:“好,你關。”
阿滿伸手,“啪”一下,把檯燈關了。
屋裡黑下來,只有走廊的燈光透進來一點。
何雨柱站在床邊,聽她的呼吸。過了好一會兒,呼吸平穩了。
他走出去,輕輕關上門。
劉藝菲還站在門口,看著他。
他走過去,攬住她。
兩人站在那兒,誰也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