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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九月入學

2026-03-10 作者:我是大撕兄

1966年9月1日,清晨六點半。

北京城在秋日的晨光中醒來,鴿哨聲劃過灰藍色的天空,和往常任何一個秋天沒甚麼不同。

但仔細聽,似乎又少了些甚麼——少了些衚衕裡孩子們開學前嬉鬧的喧譁,多了些從遠處大院裡傳來的、透過高音喇叭放大的誦讀聲,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劉藝菲正在給粟粟穿衣服,小傢伙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任由媽媽擺佈。

“核桃呢?”何雨柱問。

“屋裡穿衣服呢。”劉藝菲給粟粟繫好最後一顆釦子,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還早,不急。”

何雨柱走進核桃房間。

核桃已經自己穿好了衣服——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小褂子,深灰色的褲子,方口布鞋。

正坐在床邊,努力地往腳上套襪子。

“爸爸,你看我穿對了嗎?”核桃舉起腳。

何雨柱蹲下身,檢查了一下。

襪子是同一雙,左右也沒穿反。

“穿對了。今天開學,記得聽老師的話。”

“知道。”核桃點頭,從床上跳下來。

“我昨天就跟呂家明說好了,今天一起去。”

呂家明是何雨柱後面安排好的——有個伴,總歸好一些。

早飯桌上,氣氛和往常一樣平靜。

小米粥、饅頭、醬菜、一人一個煮雞蛋。

粟粟坐在特製的高腳椅上,用勺子笨拙地挖著碗裡的粥,糊得滿臉都是。

核桃專心吃著自己的雞蛋,剝得很仔細,蛋殼在桌上堆成一小撮。

“今天誰送?”母親問,手裡給粟粟擦著臉。

“我和藝菲去。”何雨柱說,“您和爸在家看著粟粟就行。”

父親點點頭,沒說話。

劉藝菲吃得很快。

吃完後,她起身去了9號院一趟,回來時手裡拿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書包——是核桃的書包,昨天就收拾好了。

裡面裝著一條手絹、一個喝水用的搪瓷缸子、還有一本嶄新的《看圖識字》。

她站在堂屋門口,把書包開啟又檢查了一遍。

何雨柱走過去,看見她手指在那本《看圖識字》的封面上停了幾秒,然後拉上了書包拉鍊。

“學校……”何雨柱低聲問。

“昨天接到通知了,暫時停課,復課時間等安排。”

劉藝菲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買白菜”一樣平常。

她把書包放在椅子上,“也好,在家多陪陪粟粟。”

何雨柱點點頭,沒再問。兩人對視了一眼,目光裡有太多沒說出來的東西,但都不必說。

七點二十,該出發了。

核桃背上書包,粟粟似乎意識到哥哥要出門,在奶奶懷裡扭動著,伸出手:“哥……哥……”

“哥哥去上學,晚上就回來。”

母親柔聲說,抱著粟粟送到門口,“核桃,來,讓弟弟摸摸書包。”

核桃轉過身,粟粟的小手在軍綠色帆布上拍了拍,咧開嘴笑了。

一家三口出了院門。

衚衕裡很安靜,只有幾個早起的老人提著菜籃子往衚衕口走。

看見何雨柱一家,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走到雨兒衚衕口時,舅舅呂建國一家已經等在那裡了。

呂家明穿著和核桃差不多樣式的衣服,揹著一個同樣的軍綠書包。

王秀英拉著兒子的手,看見何雨柱他們,鬆了口氣。

“正說你們呢。”呂建國說,“一起走?”

“一起走。”何雨柱點頭。

兩個男人走在前面,女人和孩子跟在後面。

從雨兒衚衕到幼兒園,走路大概二十五分鐘。

路上經過兩個大院門口,牆上貼滿了報,墨跡淋漓,紅紙在晨風中嘩啦啦地響。

何雨柱的腳步沒有停頓,目光也沒有偏斜,只是自然地側身,擋住了身後孩子們的視線。

呂建國也沒有看。兩人聊著無關緊要的話:

“這天兒,早上涼了。”

“是啊,得加件衣服。”

“你們廠裡最近……”

核桃和呂家明跟在後面,小聲說著孩子的話。

劉藝菲和王秀英並肩走著,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學校……”王秀英問。

“停了。”劉藝菲說,“你們呢?”

“還沒,但估計也快了。”王秀英教小學,“教材不讓用了,這幾天在學新檔案。”

兩人都沒再往下說。

幼兒園到了,鐵門開著,門口已經有三三兩兩的家長和孩子。

和往年開學時不同,沒有歡聲笑語,大人們都沉默著,匆匆把孩子送進去,匆匆離開。

何雨柱在門口停下,蹲下身,給核桃整了整衣領。

“記住爸爸說的話。”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在幼兒園,聽老師的話,和小朋友好好玩。老師教甚麼,你就學甚麼。別的小朋友說甚麼,你聽聽就好,不用跟著說。今天放學舅公來接你,就跟著舅公回家,哪裡也不要去。”

核桃看著他,黑亮的眼睛裡映著父親嚴肅的臉。他點了點頭:“我知道。”

“真知道?”

“真知道。”核桃重複著這些天家裡反覆說過的話。

“聽老師的話,好好畫畫、唱歌、做遊戲。別人說甚麼,我回家告訴爸爸媽媽。”

何雨柱摸了摸兒子的頭,站起身。

劉藝菲也蹲下來,她把書包給核桃背上,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個重要的儀式。

“手絹和水缸在書包裡,渴了就喝水。中午吃飯慢點,別噎著。”

“嗯。”核桃點頭。

“進去吧。”何雨柱說。

核桃拉起呂家明的手,兩個小小的身影走向幼兒園的院子。

走到門口時,核桃回過頭,朝父母揮了揮手。

何雨柱和劉藝菲也揮手,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

直到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門後,他們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王秀英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學上的……”

“能上就是好的。”劉藝菲說。

何雨柱看著幼兒園的院子。

透過鐵門,能看見裡面的水泥操場,滑梯,鞦韆。牆上新刷了標語,白色的底,紅色的字,很醒目。

他沒細看寫的是甚麼,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回吧。”他對舅舅說。

回程的路,走得比來時快。

四個大人誰也沒說話,只是沉默地走著。

衚衕裡開始有了更多的聲響——腳踏車鈴聲,倒馬桶的聲音,某戶人家收音機開得太大的戲曲聲。

走到雨兒衚衕口,兩家人分開。

何雨柱和劉藝菲往自家衚衕走,快到院門口時,看見母親抱著粟粟站在門外。

粟粟手裡拿著個小風車,正鼓著腮幫子使勁吹。

“送去了?”母親問。

“送去了。”何雨柱說。

“家明一起?”

“一起。”

母親點點頭,抱著粟粟轉身進院。

何雨柱和劉藝菲跟在後面。

院門在身後關上,把衚衕裡所有的聲音都關在了外面。

堂屋裡,父親正拿著抹布擦八仙桌。

桌上擺著一盤洗好的海棠果,紅彤彤的,是院裡那棵樹結的。

“坐。”父親說。

何雨柱和劉藝菲在椅子上坐下。

母親把粟粟放在地上,小傢伙立刻搖搖晃晃地跑到哥哥的玩具筐邊,翻找起來。

“學校停了課,你接下來……”母親看向劉藝菲。

“在家。”劉藝菲說,“備課,看書,帶孩子。等通知。”

母親沒再問,起身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端出兩杯熱茶,放在何雨柱和劉藝菲面前。

茶葉在熱水裡緩緩舒展,冒出嫋嫋的白汽。

這一天過得很慢。

何雨柱去了9號院的書房,關上門。

劉藝菲在7號院堂屋裡,拿出教案本,卻半天沒寫下一個字。

最後她合上本子,拿起一本《宋詞選注》,翻到某一頁,靜靜地看著。

母親帶著粟粟在院裡玩。

午飯簡單,西紅柿雞蛋麵。

飯後,何雨柱出門了一趟,說是去局裡看看。

兩個小時後回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袋。

“沒甚麼事,就是些日常報表。”他對母親說。

母親“嗯”了一聲,沒看檔案袋。

下午三點,何雨柱沒再出門。

他和劉藝菲在院裡,看著母親教粟粟認畫片上的動物。

“這是老虎……這是大象……這是猴子……”

粟粟跟著學:“虎……象……猴……”

聲音奶聲奶氣,在秋日的陽光下,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玻璃。

四點半,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和孩子的說話聲。

核桃回來了,舅舅呂建國把他送到門口。

“舅公再見!”核桃揮手。

“明天見。”舅舅呂建國摸摸他的頭,轉身走了。

核桃跑進院子,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

他的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有汗。

“回來啦。”母親迎上去,接過書包,“今天怎麼樣?”

“好玩!”核桃眼睛亮晶晶的,“老師教我們唱歌了,還畫了畫!”

“畫的甚麼?”劉藝菲問。

“畫蘋果!”核桃比劃著,“紅紅的,圓圓的。”

何雨柱走過來,蹲下身看著兒子:“還學了甚麼?”

“還學了……做遊戲,丟手絹。”核桃想了想,“還有,老師讓我們記住一句話。”

何雨柱的心微微一緊,但臉上表情沒變:“甚麼話?”

核桃挺起小胸脯,努力模仿著老師嚴肅的語氣:“‘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堂屋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母親笑了:“這話好,要記住。”

“嗯!”核桃用力點頭,“老師說了,要做一個好孩子,就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何雨柱站起身,揉了揉兒子的頭髮:“去洗手,一會兒吃點心。”

“好!”

核桃跑向水龍頭。劉藝菲看著他小小的背影,輕聲說:“還好。”

何雨柱知道她在說甚麼。還好,只是這句話。

晚飯時,核桃嘰嘰喳喳說著幼兒園的事。

哪個小朋友摔了一跤,老師怎麼教的唱歌,中午吃了甚麼菜。都是最平常的孩子話。

粟粟坐在旁邊,努力用勺子吃飯,時不時插一句:“哥……哥……”

“哥哥在上學。”母親給粟粟擦嘴,“等粟粟長大了,也上學。”

“學……”粟粟重複。

飯後,天黑了。院裡亮起燈,一家人坐在堂屋裡。

父親開啟收音機,調到一個戲曲頻道,裡面正唱著《沙家浜》。

核桃趴在桌上畫畫,畫他今天學的蘋果。劉藝菲在一旁看著,偶爾指點一下。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

窗外的北京城,正在經歷一個前所未有的九月。

無數學校的課堂空了,無數書本被合上,無數聲音在吶喊,在爭鬥,在消失。

但這個小小的院子裡,燈還亮著,孩子還在畫畫,收音機裡的戲曲還在唱。母親在縫補衣服,父親在聽戲,妻子在教孩子握筆。

核桃畫完了蘋果,舉起畫紙:“爸爸,你看!”

紙上是一個紅色的圓圈,歪歪扭扭,但很認真。

“畫得好。”何雨柱說。

核桃笑了,那笑容在燈光下,乾淨得沒有一絲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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