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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家常冬日

2026-01-21 作者:我是大撕兄

日子像什剎海冰面上的爬犁,滑得飛快,轉眼就進了臘月門。

年關的空氣裡,除了凜冽的寒氣,更多了一絲忙碌而溫暖的暗湧。

自錢家母子來訪、送了那份工整的“流程表”之後,錢維鈞來何家走動,便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頻率固定在一兩週一次,時間多是週六或週日的午後。

理由依舊實在:替錢佩蘭送點母親做的醬菜,還一本雨水推薦的小說,或者,乾脆就是“學校事忙完了,過來看看伯母”。

他來了,就坐在堂屋,喝一杯茶,說一會兒話。

話還是不多,但能接住茬,也漸漸能聽出何雨柱偶爾幾句平淡話裡的深意。

何雨柱對他,態度是明確的平和接納,但絕不熱絡。

一次飯後,他淡淡提過一句:“雨水才十九,往後的日子長著呢。不著急,沒壞處。”

這話是說給全家人聽的,更是說給雨水自己聽的。

意思明白:人是認可的,但要多留妹妹幾年,慢慢來。

雨水又不傻,心裡也願意多在家裡陪父母哥哥嫂子核桃幾年,嫁出去,就成了別家的人了。

她習慣了錢維鈞那種沉默卻切實的陪伴,像冬日裡一件厚實妥帖的舊棉襖,不耀眼,但禦寒。

這個星期六,乾冷,卻有難得的、明晃晃的太陽。

母親一早就在廚房忙開了,舅舅昨天捎了話,今天帶秀英和家明過來吃午飯。

自打他們在雨兒衚衕甲17號(胡編的)安頓下來,這樣的週末小聚就成了慣例。

他們的工作跟戶口在何雨柱的操作下,已經全部落定了。

不到十點,院門就被拍響了,伴著孩子清亮的叫聲。

母親擦著手迎出去,雨水也跟著。

門開處,舅舅一手提著鼓鼓囊囊的舊帆布包,另一隻手被蹦蹦跳跳的呂家明拽著。

舅媽王秀英跟在後面,手裡捧著個蓋著白布的搪瓷盆。

“姐!”舅舅臉上滿是笑容。

“快進來,外頭有風!”

母親連忙讓著,彎腰拉住家明。

“讓大姑看看,哎喲,我們小表叔又精神了!”

(注:按輩分,家明是核桃父親何雨柱的表弟,故是核桃的表叔。)

“大姑!”家明脆生生地喊,小臉凍得紅撲撲。

王秀英笑著遞過盆子:“姐,學校食堂昨天做的千層餅,我留了幾塊沒捨得讓家明吃完,帶過來您嚐嚐,看還軟和不。”

“總這麼客氣。”母親接過,入手溫熱。

“正好,我今天打算燉個鍋子,暖和。”

堂屋裡爐火旺,核桃正被劉藝菲扶著,在炕上搖搖晃晃地走。

快一歲半的孩子,嘴裡已經能蹦出些簡單的字詞了。

看見家明進來,核桃眼睛一亮,揮舞著小胳膊,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叔!叔!”

這一聲叫得滿屋人都笑了。

劉藝菲把核桃抱過來,兩個小娃娃立刻頭碰頭,“咿咿呀呀”加上“叔、玩”之類的字眼,“聊”得熱鬧非凡。

舅舅放下包,搓著手笑:“核桃這小人精,說話挺清楚!”

正說笑著,院門處傳來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接著是沉穩的腳步聲。

何雨柱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草編蒲包,蒲包邊緣還有些未化的碎冰碴子。

“舅舅,舅媽來了。”他招呼著,將蒲包小心地放在堂屋地上的空處,解開繫繩。

裡面是幾條凍得硬邦邦、但鱗片金黃、體型碩大的海魚,還有幾簇同樣帶著冰屑的海帶和幾隻肥厚的牡蠣。

“碰巧遇上有車從塘沽回來,帶了些海貨。這大黃魚難得,晚上清蒸了吃。海帶牡蠣熬個湯,給孩子們補補。”

母親探頭一看,臉上綻開笑意:“這大黃魚好,真新鮮!還是柱子想得周到。快,雨水,幫我把魚先拿到窗臺底下化著。”

舅舅也湊過來看,嘖嘖稱讚:“這品相,在市場上可不好碰。”

何雨柱只是淡淡一笑:“趕巧了。”便不再多說,脫了大衣,去洗手。

廚房裡頓時更熱鬧了。

母親指揮著,將舅媽帶來的千層餅切塊裝盤,又開始處理海帶和牡蠣。

燉雞的砂鍋在爐子上咕嘟著,熱氣帶著濃香瀰漫開來。

王秀英要幫忙,被母親按著肩膀坐到炕沿:“你今天歇著,陪孩子們。有雨水呢。”

雨水利落地繫上圍裙,給母親打下手,這也是母親故意帶著的。

堂屋裡,舅舅正跟何其正和何雨柱聊著閒篇。

劉藝菲和王秀英一邊看著兩個玩積木的孩子,一邊聊著學校裡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趣事。

飯菜的香味越來越濃時,院門又被輕輕叩響。

雨水正好從廚房出來拿東西,順手開了門。

門外是錢維鈞,穿著那件熟悉的深藍棉大衣,手裡拿著捲起來的圖紙模樣的東西。

“何雨水同志。”他點頭,聽到裡面傳出的談笑和孩子聲,頓了頓,“家裡有客人?”

“嗯,舅舅一家來了。”雨水側身,“正要吃飯,進來吧。”

錢維鈞遲疑了一下,還是邁步進來,禮貌地放輕了動作。

堂屋裡眾人看見他,都笑了起來,已是熟稔的樣子。

舅舅朗聲道:“維鈞來了?正好,柱子弄了上好的大黃魚,你有口福!”

錢維鈞忙向眾人依次問好:“伯父,伯母,舅舅,舅媽,何大哥,嫂子。”

看到炕上的核桃,也點了點頭。

核桃正忙著堆積木,抬頭看見他,眨巴著大眼睛,忽然奶聲奶氣地冒出一句:“錢……錢……”

後面兩個字說不出來,小臉憋得有點紅。

大家都被逗樂了。

錢維鈞也難得地露出一點明顯的笑意,微微彎下腰,對著核桃很認真地說:“核桃同志,你好。”

這下連何雨柱眼裡都掠過一絲笑意。

母親從廚房探出身,熱情招呼:“維鈞快坐,馬上開飯了。今天菜多,千萬別客氣。”

錢維鈞道了謝,將手裡那捲圖紙遞給雨水:

“上次你提的那個供銷社倉庫貨位編號的想法,我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意思。”

他還是這樣,把每一次交談裡對方可能只是隨口一提的細節,都當成正經事去琢磨、落實。

雨水接過:“謝謝,我吃完飯看。”

她發現圖紙外面細心地包了一層舊掛曆紙,邊緣用米飯粒粘得整齊。

八仙桌被抬到堂屋正中,擺得滿滿當當。

中央是盛滿金黃雞湯、浮著紅棗香菇的砂鍋,旁邊是一大盤清蒸好的大黃魚,魚身上鋪著翠綠的蔥絲和鮮紅的辣椒絲,淋著亮油;還有韭黃炒雞蛋、醋熘白菜、海帶牡蠣豆腐湯,以及舅媽帶來的千層餅。

眾人圍坐。何雨柱開了瓶白酒,給舅舅和父親滿上,看了眼錢維鈞。

錢維鈞依舊擺手:“謝謝何大哥,真不喝,下午還得回實驗室記錄一組資料。”

何雨柱便不強求,和父親和舅舅舉杯輕碰了一下。

飯桌上氣氛熱絡。舅舅說起技術難題的突破,臉上泛著光;

王秀英講起班裡有個孩子畫的畫如何充滿想象力。

何雨柱大多聽著,偶爾插一句,總是切中要害。

錢維鈞話不多,專注地聽著,吃相斯文。

母親不斷給所有人佈菜,尤其是把那鮮嫩少刺的魚腹肉,仔細剔了,分到家明和核桃的小碗裡。

“七(吃)!魚!”核桃用小手抓著勺子,努力地把魚肉往嘴裡送,汁水糊了一下巴。

家明像個小大人似地說:“核桃,慢點七。” 童言童語引得大家又是一陣笑。

錢維鈞看著這場景,目光溫和。

母親夾了一大塊魚背肉放到他碗裡:“維鈞,你也吃,這魚鮮,趁熱吃。”

“謝謝伯母。”他忙用碗接過,認真品嚐,然後對何雨柱說:“何大哥,這魚真好,一點土腥氣都沒有。”

何雨柱“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這頓飯吃了很久。

飯後,錢維鈞又坐了約半小時,喝了杯茶,看看天色不早,他便起身告辭。

雨水送他到院門口。

“圖紙,我改天再看。”雨水說。

“不急。哪裡不明白,或者覺得畫得不對,告訴我。”

錢維鈞推上腳踏車,頓了頓,看著屋簷下滴落的水珠。

“下週末……如果天氣好,聽說廠甸開始上年貨了,要不要……去看看?”

雨水想了想,點點頭:“好。到時看天氣。”

“嗯。”他眼裡有了點笑意,“那我走了。你回屋吧,外頭冷。”

看著他騎上車,身影融入衚衕盡頭金紅色的餘暉裡,雨水才轉身。

屋裡,碗筷的碰撞聲、大人的低語、孩子的嬉笑,混合著爐火的暖意和殘留的飯菜香,一陣陣傳來。

她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清冷而安寧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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