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去上海的第七天,一封電報發到了軋鋼廠,隨即由許大茂送到了前鼓苑衚衕。
電報很短,就一行字:“滬同意延長協作至明年底,函隨後到。”
許大茂唸完,咧著嘴笑:“柱子,成了!李處長牛啊!”
何雨柱接過電報紙,那薄薄的一張紙,此刻卻有千鈞重。
他點點頭,對許大茂說:“替我謝謝李處長,等他回來,我給他接風。”
訊息傳到東廂房,呂建國正在核算一組冷卻引數。
他放下筆,接過電報看了又看,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片刻,抬起頭,眼圈有點紅,但甚麼也沒說,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他只是喜歡技術,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心裡還是感慨外甥的能力強大。
延長協作的正式公函三天後寄到,蓋著上海鋼鐵廠鮮紅的公章。
李懷德也在同一天風塵僕僕地回了北京,沒先回家,直接來了何雨柱這兒。
小黃魚換來的成果很實在。
上海廠不僅同意了延長協作,公函措辭裡還帶著少有的客氣,提到“支援兄弟單位建設”、“發揮技術骨幹作用”。而李懷德帶回的,不止這份公函。
“何老弟,”李懷德坐下,喝了口何母倒的熱茶,從公文包裡又抽出一份檔案。
“區教育局孫科長那邊,我藉著上海公函的‘東風’,把話遞上去了。這是光明小學開出的‘擬接收教師調查函’,讓你舅媽王秀英同志填好,連同她的學歷證明、工作履歷寄過去,走個流程,代課崗位就沒問題。”
他把檔案推過來,又壓低聲音:
“正式的調動和編制,得慢慢來,但人先過來,工作先幹著,就是最好的開局。孫科長那邊,該有的‘感謝’,我已經按咱們說好的,加倍表達了。”
何雨柱接過那份“調查函”,紙張普通,但上面的公章和措辭,意味著一條實實在在的落戶通道被開啟了。
他心下了然,李懷德口中的“加倍表達”,自然對應著自己承諾的“加碼”。
“李處長辛苦。”何雨柱誠懇道,“剩下的事,我們來辦。”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李懷德擺擺手,臉上露出辦成大事後的鬆弛笑容。
“你舅是人才,廠裡寶貝他。他安了家,才能更安心給廠裡做貢獻。楊副廠長也發話了,家屬安置,廠裡能支援的一定支援。”
送走李懷德,何雨柱答應的加碼也隱晦給了他。
何雨柱回到堂屋,把兩份檔案放在八仙桌上。
呂建國和何父何母都圍了過來。
母親看著那份上海來的公函,手有些抖。
父親抽著煙,半晌說了句:“這下,踏實了。”
當天晚上,何雨柱就給上海發了電報,將好訊息告知舅媽王秀英,並讓她儘快準備材料,填寫那份“調查函”寄回。
半個月後,一切手續以驚人的速度走完。
紅星小學發來了正式的“代課教師聘用通知”,要求王秀英於六月一日前到校報到。
五月底的最後一天,從上海開來的列車再次駛入北京站。
這次,何雨柱和呂建國一起去接。
站臺上,王秀英穿著整潔的淺灰色襯衫,一手牽著兒子呂家明,一手提著個大網兜,臉上帶著初到陌生之地的緊張,但眼神裡更多的是期盼和堅定。
家明怯生生地躲在媽媽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舅媽,一路辛苦。”何雨柱接過沉重的行李。
“柱子,麻煩你們了。”王秀英的聲音還是像當年那麼幹脆。
“一家人,不說這個。”何雨柱接過表弟,小傢伙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陌生的表哥抱了起來。
回到7號院,又是一番熱鬧。
母親拉著王秀英的手,眼圈紅紅;
父親笨拙地逗著家明;
何雨水和劉藝菲張羅著飯菜。
小小的堂屋擠得滿滿當當,笑聲、說話聲、孩子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真正的家的氣息。
東廂房給了舅舅一家三口,何雨柱則開始緊鑼密鼓地落實最後一步——長久的住房。
他沒有再找李懷德。
有些事,點到為止,剩下的需要自己操作。
那片離自家衚衕不遠的廢墟,產權屬於區房管局下屬的一個老舊物資管理站。
何雨柱直接找到了管理站的負責人,一個姓趙的老同志。
他沒有繞彎子,拿出軋鋼廠出具的介紹信(李懷德早就備好的),說明呂建國工程師是廠裡重點引進的技術人才,家屬隨遷,住房困難。
然後提出了方案:由他們自家出工出力,負責徹底清理這片影響市容的廢墟,並自費在清理出的空地上建房自住,一切費用自理,且願意支付一筆“場地清理與管理費”。
趙主任拿著介紹信,又看看何雨柱推過來的一個裝著“場地費”的信封,掂量了掂量,沉吟了半晌。
清理廢墟是他們年年頭疼的任務,現在有人主動承擔,還付錢,給的“費用”也相當有誠意。
更重要的是,介紹信來自重點廠,說的是支援建設的技術人才,理由正當。
“這個嘛……為群眾解決實際困難,也是我們的責任。”
趙主任最終鬆了口,“不過,這事我們得打個報告,需要街道蓋個章,證明你們確實是住房困難戶。房子你們可以按政策允許的規模建,但只能自住,不能轉讓。其他的……我們就不管了。”
這就是默許了。何雨柱要的就是這句話。
不用擔心產權問題,後面有幾次登記,自然而然就直接辦好了。
街道的章,由母親出面去辦反而更容易。
老住戶,兒子是幹部,弟弟是引進人才,住房困難屬實。
街道主任瞭解情況後,很痛快地蓋了章。
整個六月和七月,那片廢墟成了何、呂兩家的“工地”。
清理廢磚爛瓦,平整地基。
呂建國發揮了工程師的特長,自己畫了簡單實用的建房圖紙。
磚瓦木料透過正規渠道購買,何雨柱則透過許大茂和一些街面上的關係,搞到了些平價的水泥和石灰。
施工請了幾個靠譜的師傅,何父負責監工和後勤,許大茂有空就來幫忙搬磚遞瓦。
女人們負責送水送飯。連小小的家明,也跟在大人後面,撿拾小石頭,玩得不亦樂乎。
夏天過去時,一座規整的磚瓦結構平房小院,靜靜立在了原來的廢墟上。
三間正房,一間小廚房,一個廁所,一個三十來平米的小院,牆刷得雪白,窗戶敞亮。
雖然簡單,但結實、乾淨、夠用。
國慶節前,舅舅一家搬進了新家。
沒有鞭炮,沒有宴請,只是在新家的堂屋裡,三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頓團圓飯。
王秀英在光明小學的代課工作很順利,孩子們喜歡這個溫柔的南方老師。
呂建國在軋鋼廠愈發受到重視,成了三車間實際上的技術核心。
飯桌上,呂建國端起酒杯,話依舊不多:
“姐,姐夫,柱子,藝菲,大茂……謝謝。”他仰頭飲盡。王秀英也紅著眼圈舉杯。
母親笑著,眼淚卻止不住地流,是歡喜的淚。
夜深了,何雨柱和劉藝菲沿著衚衕散步回家。
秋月如霜,灑在青石板路上。
路過那座亮著溫暖燈光的新院子,能聽見裡面傳來家明清脆的笑聲。
“這下,是真的紮下根了。”劉藝菲輕聲說。
“嗯。”何雨柱握緊她的手。
問題解決了,親人團聚了,家安下了。
過程或許不那麼符合條條框框,充滿了人情世故的運作和那個時代特有的變通智慧,但最終,它指向了一個溫暖而堅實的結局——家人在哪裡,根就在哪裡。
衚衕裡的晚風,帶著萬家燈火的氣息,平靜,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