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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慧福衚衕

2026-01-19 作者:我是大撕兄

五天後,下午。天色依舊陰沉,風卻小了許多。

何雨柱和許大茂約在東直門牌樓底下碰頭。

許大茂今天特意收拾得利索些,棉襖釦子扣得嚴嚴實實,臉上既有著即將如願以償的興奮,又藏著一絲去辦“正事”的緊張。

他手裡拎著個嶄新的點心匣子,裡頭裝著兩包上好的茉莉花茶和一瓶白酒,是給關師傅的禮。

“柱子哥,這邊。”

許大茂看見何雨柱,忙迎上來,“都跟關師傅說好了,下午去取點心。他侄子……好像也在。”

他壓低聲音:“昨兒個又捎了話,說東西帶來了,讓你給‘瞧瞧’。”

何雨柱點點頭,沒多問。

兩人拐進北小街,鑽進一條更窄的衚衕。

慧福衚衕不深,兩邊是些老舊的平房院牆,牆面斑駁。

許大茂在一扇油漆剝落、但門框擦得乾淨的黑漆木門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來開門的是位精神矍鑠的老人,個子不高,穿著深藍色的舊棉襖,袖子挽著,手上還沾著點麵粉,正是關師傅。

他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清亮,看見許大茂,又打量了一下何雨柱,便側身讓兩人進來:“進來吧,外頭冷。”

院子不大,收拾得整齊,角落裡堆著蜂窩煤,北屋三間,窗戶紙糊得嚴實。

一進堂屋,一股溫暖溼潤的、混合著熟麵粉、油脂和淡淡甜香的氣味便包裹上來。

屋裡陳設簡單,但桌椅櫃子都擦得一塵不染,正中桌上擺著幾個蓋著白布的簸箕。

“這位是何同志,我跟您提過的,我大哥,文化局的,懂行。”許大茂連忙介紹。

關師傅對何雨柱客氣地點點頭:

“何同志,勞您跑一趟。點心剛出鍋,正晾著,得涼透了皮才酥。”

他招呼兩人在八仙桌旁坐下,自己去裡屋端出個粗瓷盤子,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金黃小巧、形如元寶的點心,酥皮一層層的,隱約能看見裡面深色的餡料。

“就是這個,松仁核桃元寶酥。多年沒做了,手生了些,味道……許同志拿回去嚐嚐,看對不對。”

許大茂眼睛都直了,連聲道謝,拿起來一個仔細端詳,那模樣竟和蘇禾描述的分毫不差。

他小心地掰開一個,酥皮簌簌掉渣,露出裡面飽滿的、夾雜著松仁、核桃碎和晶瑩蜜餞青紅絲的餡料,香氣更濃了。

“關師傅,太謝謝您了!這……這簡直跟我媳婦說的一模一樣!”許大茂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手藝撂下久了,也就還能做個形似。”

關師傅擺擺手,語氣平淡,但眼神裡有一絲極淡的、屬於手藝人的欣慰。

他轉身又衝裡屋說:“永年,出來吧,何同志來了。”

門簾一掀,出來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形瘦削,臉色有些蒼白,穿著半舊的工作服,眼神有些拘謹,手裡拿著個用舊床單仔細包裹的長條形物件。

這便是關師傅的侄子,關永年,非八旗關。

他對何雨柱和許大茂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把東西輕輕放在桌子另一頭,解開包袱皮。

裡面是一對卷軸。

畫軸是普通的木頭,有些磨損。

關永年小心地展開其中一幅,是一幅設色絹本的工筆花鳥小品,畫的是芙蓉翠鳥,筆法還算工細,但氣息柔弱,構圖也尋常,應是清末民初普通畫匠的作品,品相倒還完好。

另一幅是行書條幅,內容是一首常見的唐詩,書法平平。

許大茂湊近看了看,他對書畫一竅不通,只覺得畫得挺細,字也整齊,但具體好壞完全看不出來,只能茫然地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桌邊,沒有立刻去碰畫芯,而是先仔細看了看絹帛的質地、顏色,又觀察了畫軸裝裱的樣式和磨損程度。

然後他才俯身,仔細看那幅芙蓉翠鳥的用筆、設色和鈐印。

幾分鐘後,他直起身,對關永年說:“絹是老的,畫也是老的。清末到民國時候的東西,畫工規矩,是當時坊間常見的行活,儲存得不錯。”

關永年緊繃的肩膀似乎鬆了一點點,低聲道:

“是……是我爺爺那輩留下的,家裡也沒人懂,就胡亂收著。聽說您懂行,就想請您給看看……能值個……應急的錢嗎?”

他聲音越說越低,帶著窘迫。

何雨柱沒有直接回答值多少錢,這很敏感。

他沉吟了一下,問:“關師傅,永年同志,你們是想把這畫讓出去?”

關師傅嘆了口氣,替侄子說道:

“家裡有點急用,永年這孩子老實,沒別的門路。這東西放著也是放著,要是還能換幾個錢救急……何同志,您看,要是有人要,大概能……”

何雨柱明白了,這不是單純的鑑定,而是委婉的出讓請求。

他又看了看那兩幅畫,目光最終落在那幅芙蓉翠鳥上。

畫本身藝術價值有限,但那份小心翼翼儲存下來的“舊氣”,以及背後一個普通家庭可能面臨的無奈,讓他心裡有了計較。

“東西是老的,也有些年份了。”何雨柱語氣平和,斟酌著字句。

“喜歡這類老物件的人,或許願意收去當個擺設。這樣吧,永年同志,你要是信得過,這兩幅畫,我按現在能尋著的、差不多的老行活市價,給你個實在的數。”

他說了一個價錢。

這價錢,對急需用錢的人來說,是一筆能解燃眉之急的款子;

對於這兩幅畫的實際市場價值(在1963年)而言,也堪稱厚道。

關永年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難以置信的光,嘴唇動了動,看向叔叔。

關師傅也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何雨柱如此乾脆,且開價如此“不欺生”。

他活了快七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此刻深深看了何雨柱一眼,緩緩點了點頭。

“何同志……謝謝,謝謝您!”關永年聲音有些哽咽,忙不迭地點頭。

交易簡單利落。

何雨柱隨身帶的錢剛好夠,用一箇舊信封裝了,遞給關永年。

關永年顫抖著手接過,緊緊攥住,又對著何雨柱和許大茂鞠了一躬。

關師傅在一旁看著,沒說甚麼,只是轉身用油紙把那些元寶酥仔細包好,捆紮結實,遞給許大茂:

“許同志,點心拿好,路上別磕碰了。”

許大茂趕緊接過,連聲道謝,也把帶來的禮物送上。

關師傅推辭了一番,才收下。

離開慧福衚衕,走到大街上,冷風一吹,許大茂才長長舒了口氣。

抱著那包點心像抱著甚麼寶貝,臉上是卸下重擔的輕鬆和喜悅:

“柱子哥,今天可多虧了您!要不然,那畫的事兒,我抓瞎不說,永年兄弟那邊……唉,都不容易。這下好了,蘇禾的點心有了,關師傅侄子的事兒也了了。”

何雨柱拎著那捲用舊床單重新包好的畫,也不在意這些。

大茂是兄弟般的人,求到自己身上,自己也是不好受的。

“點心趁熱乎拿回去給蘇禾。畫的事,不必對外人多提。”

“我懂,我懂!”許大茂連連點頭。

兩人在衚衕口分開。

何雨柱沒有立刻回家,他在街上慢慢走著。

那兩幅畫的藝術價值,他並不看重。

他買下的,或許是一個手藝人家族某段記憶的實體殘片,是一次體面的解困,也是一份無須言說的默契。

回到家,天已擦黑。

七號院堂屋的燈暖暖地亮著。

爐火邊,劉藝菲正抱著小核桃哼歌,母親在擺碗筷。

很快,許大茂興高采烈地跑來送了一小碟元寶酥,說是蘇禾讓送來給大家嚐嚐。

點心酥香,餡料甜潤,確實是與眾不同的老味道。

夜裡,何雨柱看著身邊熟睡的妻兒,又想起關師傅那雙清亮而佈滿老繭的手,和那對平凡無奇卻妥善包裹的卷軸。

生活便是如此,他人的一點執念或困頓,偶然交織進自己的軌跡,留下些無聲的印記,而後,各自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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