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夜晚,不是寂靜的,而是各種細微聲響的放大。
蟲鳴,蛙叫,某種夜行動物踩斷枯枝的脆響,以及永不停歇的、雨水從無數葉片滑落的滴答聲。
這些聲音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籠罩著沉睡的群山。
何雨柱便在這張網的縫隙間穿行。
他的身影在婆娑的樹影與濃重的黑暗間時隱時現,光學上的消失讓他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
一百米的掃描領域,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溫柔而又霸道地撫過這片土地。
地表之上,守夜人倚著槍打盹的呼吸,竹樓裡此起彼伏的鼾聲,篝火餘燼裡最後一點木炭的斷裂結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他的主要注意力,始終投向地下。
他在追蹤一條“龍”。
一條由無數高品質玉石匯聚而成的、沉睡在地底深處的能量之龍。
白天的收穫,那條玉脈分支,像是一把鑰匙,不僅讓他更清晰地感知到地底玉脈的分佈,更讓他與自己的靜止空間建立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層聯絡。
空間不再僅僅是一個死寂的倉庫,它彷彿有了微弱的“呼吸”,對地底那些龐大的能量源,傳遞出一種隱晦的“渴望”。
此刻,他正沿著一條能量反應的引導,向著山脈更深處進發。
越往裡走,人類活動的痕跡越少,雨林的原貌越是完整,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般垂落。
但在地下,那條“龍”卻愈發清晰、壯闊。
他停在一處看似毫無異樣的山谷入口。
這裡地勢險峻,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縫隙可供穿行,入口處堆積著不知何年何月山體滑坡留下的巨大岩石,藤蔓和灌木早已將其覆蓋,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掃描領域穿透岩石,向下,再向下。
五十米,六十米,七十米……
何雨柱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即使以他穿越者的心性,此刻也感受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震撼。
在他的感知領域深處,出現了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瑰麗景象。
那不再是零散的玉脈,也不是粗壯的光河。
那是一片海洋。
一片由最純粹、最濃稠的翡翠能量構成的、靜止的、沉睡的地下海洋。
它的範圍是如此廣闊,以至於以他如今一百米的掃描半徑,竟然無法完全探知其邊界。
它靜靜地躺在八十米以下的深度,顏色在他的感知中是一種極致的、近乎墨綠的幽深。
內部結構緊密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能量在其中緩慢流淌,如同遠古巨獸沉穩的心跳。
這片玉海的核心處,能量更是凝聚得如同固態,散發出一種溫潤而威嚴的氣息。
何雨柱能“感覺”到,靜止空間傳來的那種“渴望”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
就是這裡了。
這才是足以引發質變的關鍵。
他輕易地找到了進入這處秘密山谷的路徑——不是從地面,而是從山體一側,一個被茂密蕨類植物完全掩蓋的、狹窄的巖縫。
掃描確認內部並無危險,他側身而入。
巖縫內部潮溼陰暗,空氣凝滯,帶著濃厚的土腥味和礦物質的味道。
他無聲地前行了約百米,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被山體環抱的天然巖洞。
洞頂有裂縫,微弱的天光混合著雨水灑落,在洞內形成斑駁的光柱。
洞底是平整的岩石,中央甚至有一個因雨水積聚形成的小水潭。
這裡,是這片龐大玉海最接近地表的地方。
何雨柱站在巖洞中央,將全部的精神力集中起來。
一百米的掃描領域被他壓縮、凝練,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全力聚焦於腳下那片浩瀚的玉海。
他“看”清了它的輪廓,它的主要分佈,它那如同心臟般緩緩搏動的核心。
是時候了。
他沒有試圖去撼動整片玉海,那超出了他目前能力的極限。
他的目標,鎖定在那能量最為凝聚的核心區域,一塊體積堪比一棟小型樓房的、近乎完全玉化的巨巖。
意念,如同無形的巨手,深入地下,溫柔而又堅定地包裹住那塊玉海之心。
不同於之前收取玉脈分支時的輕描淡寫,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重量”。
並非物理上的沉重,而是一種能量層面的巨大阻力,彷彿在從他手中爭奪這件瑰寶。
靜止空間也在微微震顫,發出低鳴,既是渴望,也是一種全力以赴的承接。
收取!
沒有巨響,但整個巨大的巖洞,乃至周圍的山體,都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爆炸或塌方那種劇烈的震動,更像是一個巨人在沉睡中翻了個身,帶動了身下的床榻。
巖洞中央,何雨柱腳下那片堅實的岩石地面,顏色似乎黯淡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地下兩百米深處,那片玉海的“心臟”區域,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規則的空洞。
而在他那三萬立方米的靜止空間內,景象已然大變。
那塊“玉海之心”靜靜地懸浮在空間的核心位置。
它太大了,以至於原本顯得空曠的空間,瞬間被佔據了相當一部分體積。
它通體散發著柔和而深邃的綠色輝光,這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在緩慢地流轉,如同有生命一般。
就在它進入空間的剎那——
何雨柱猛地睜開雙眼。
不是幻覺。
靜止空間的邊界,那原本無形但卻能被清晰感知的壁壘,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無聲無息地向外膨脹、拓展!
三萬立方米、五萬、十萬、十五萬……
最終,穩定在了一個全新的、浩瀚的尺度——三十萬立方米!
與此同時,他的掃描領域也隨之瘋狂擴張。
二百米、二百五十米……最終定格在三百米的球狀範圍。
但這個“三百米”與之前截然不同,感知的清晰度、精度、以及對能量流動的捕捉能力,都有了質的飛躍。
他甚至能“看”到空氣中雨滴蘊含的微弱水汽能量,能“聽”到更遠處山谷外,夜梟扇動翅膀時肌肉纖維的牽動。
升級,完成了。
水到渠成,沒有絲毫勉強。
何雨柱緩緩抬起手,感受著體內那煥然一新的力量感,以及腦海中那覆蓋範圍更廣、細節更豐富的世界地圖。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那片失去了“心臟”的玉海,能量似乎黯淡了一絲,但依舊磅礴。
他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確認。
工具已經升級完畢。
那麼,接下來,就是使用這工具,去獲取它應得的“報酬”的時候了。
他沒有在此地久留,只是繼續收取了一塊旁邊的玉石,便已消失在巖洞的入口處。
山谷依舊寂靜,只有雨聲潺潺,彷彿甚麼都未曾發生。
只有地下那片玉海中心,那巨大的空缺,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