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四九城,空氣裡浮動著槐花的甜香。
何雨柱推開古籍修復室的門,讓晨光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今天來得格外早,想著要把那套《佩文齋書畫譜》重新整理歸檔。
其實他主要工作不是這個,但他願意幹這事,多學習些總沒壞處。
新房弄得比較慢,主要是何雨柱也不趕時間,現在暫時只有框架出來。
其中有個工人比較特殊,何雨柱特意請來的樣式雷的一個旁支。
嗯,有關係嘛,圖書館跟故宮還是有點交集的。
請他幫忙設計,因為何雨柱確實是個外行。
不得 不說樣式雷就是樣式雷,隨便畫的圖,就令何雨柱十分喜歡。
修復室是很安靜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鴿哨聲。
何雨柱挽起袖子,開始小心翼翼地整理那些泛黃的書頁。
他的手很穩,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嬰兒的臉頰。
這些古籍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每一頁都承載著歲月的重量。
快到中午時,外勤老馬探頭進來:
“何處長,閱覽室那邊有個女學生要借特藏,得您簽字。”
何雨柱頭也沒抬:“甚麼書?”
“《林泉高致》《山水純全集》,都是宋元畫論。”
他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些書可不常見,能指名要借這些的,多半是真懂行的。
接過申請表,目光落在姓名欄上時,他的指尖不經意地收緊。
劉藝菲。
叫這個名字的,應該是她了。
三個月前廠甸廟會上的驚鴻一瞥,此刻又浮現在眼前。
那個穿著藕荷色棉襖的少女,那雙清凌凌的眸子。
“知道了。”他面色如常地簽了字。
老馬拿著表格走了,何雨柱卻站在原地出了會兒神。
他走到書架前,取出一本牛皮紙封面的手稿。
這是他最近整理的《宋代畫院制度考》,裡面有不少獨到的見解,本該下個月才歸檔。
特藏閱覽室在迴廊盡頭,推開厚重的木門,時光彷彿都慢了下來。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窗,在磨石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靠窗的位置,一個穿著淺藍色學生裝的少女正伏案疾書,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肩頭。
何雨柱放緩腳步走近。
許是感應到甚麼,少女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她先是一怔,隨即眼睛微微睜大,像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同志在看宋代畫論?”
何雨柱走到桌前,將手中的冊子輕輕放下,“這本內部資料或許對你有幫助。”
劉藝菲連忙起身,臉頰泛起薄紅:“是您……”
她認出他來,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翻開兩頁後突然抬眼,眸子裡閃著光:
“這些材料太珍貴了!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這麼系統的論述!”
“叫我何雨柱就好。”他看著她眼底的雀躍,語氣不覺溫和下來,“能看懂這些,你的功底很紮實。”
“我從小就喜歡這些。”
她稍稍放鬆了些,指尖輕撫書頁,“總覺得古人的山水裡藏著另一個世界。”
這話讓何雨柱微微挑眉。
十六歲的女學生能說出這般見解,確實難得。
他俯身指向她正在查閱的《林泉高致》:
“郭熙提出的三遠法,其實不止是構圖技巧……”
清冽的嗓音在靜謐的閱覽室裡緩緩流淌,偶爾夾雜著書頁翻動的輕響。
劉藝菲聽得入神,不時提出疑問。
有個關於馬遠構圖的問題格外犀利,何雨柱沉吟片刻,從筆筒裡抽出支鉛筆,在稿紙上勾勒出幾個經典構圖。
“你看,馬一角的特點在於……”
鉛筆在紙面遊走,寥寥數筆便勾勒出蒼勁的松石。
劉藝菲湊近細看,髮梢不經意掃過他的手背,兩人都頓了一下。
“抱歉。”她紅著臉往後挪了挪。
“無妨。”何雨柱神色不變,繼續講解完要點,卻在收筆時稍稍多用了幾分力道。
窗外傳來賣杏仁茶的吆喝聲,悠長綿遠。
斜陽把兩人的影子拉長,在書架間交錯重疊。
“對了,”何雨柱狀似隨意地問,“你上次在廟會買的那個蓮花翻花,還好嗎?”
劉藝菲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您還記得啊?早就壞了,紙做的,不經玩。”
“是可惜了。”他點點頭,“不過蓮花本就該開在水裡,紙做的終究留不住。”
這話說得有些深意,劉藝菲抬眼看他,卻見他已轉身去整理旁邊的書架。
臨走時,何雨柱取出一張他的借書卡:
“以後要查資料,可以用這個。”
劉藝菲雙手接過,珍重地夾進筆記本里。
抬頭時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今天真是……太感謝您了。”
他目送她抱著書離開,淺藍色的身影穿過重重書架,最後消失在門廊的光暈裡。
回到辦公室,何雨柱站在窗前。
暮色漸濃,槐花的香氣愈發纏綿。
他摩挲著指尖,那裡還殘留著鉛筆劃過的觸感。
老馬端著一杯茶進來,笑眯眯地說:
“何處長,那女學生可真用功,我見她筆記做了厚厚一沓。”
何雨柱接過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是啊,很用功。”
或許該讓母親多包些槐花餡餃子了。
回到家裡,母親確實包了槐花餡餃子,何雨柱很是驚喜,母子間真的有心有靈犀嗎?
雨水和何大清也已經回來了,一家人圍坐一桌,邊吃邊聊天。
雨水的成績不錯,大字練的還可以,沒有要求太多。
何大清現在在軋鋼廠乾的不錯,已經是食堂副主任了,雖然沒甚麼正式職稱,但工資漲了一點。
這兩年一直東奔西跑的,都沒注意到家裡其實是有很多變化的。
何雨柱還是有點愧疚的。
飯後雨水負責收拾殘局,何大清溜達著說是去95號院找他的那些老鄰居了,何雨柱根本無所謂。
跟母親在屋子裡閒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
說來說去,母親還是問出那句話,那家姑娘到底是哪家的?
何雨柱今天也沒瞞著母親,說只是才剛認識,那個女孩子還在讀書,時間還早,需要等等。
母親見何雨柱如此坦誠,便也沒有多說。
只是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