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森的天空被縱橫交錯的管道和聳立的煙囪切割成不規則的碎片。
何雨柱駕駛著賓士車,穿行在這座因克虜伯而聞名於世的工業城市中。
他避開了那些依舊繁忙、警衛森嚴的核心廠區,按照事先規劃好的路線,駛向一片位於城市邊緣、標示著“限制區域”的舊廠區。
曾經是,現在不是了。
這裡曾是克虜伯帝國輝煌的一部分,如今卻顯得有些落寞。
高大的廠房依舊矗立,但許多窗戶已然破損,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舊機油的氣味,與遠處新廠區傳來的活躍轟鳴形成對比。
他將車停在一條僻靜無人的輔路旁,前方百米處,一道帶著鐵絲網、鏽跡斑斑的金屬圍欄後,便是他的目標:
一座隸屬於克虜伯、如今主要用於封存“非核心但仍有價值”裝置的大型舊倉庫。
倉庫的紅磚外牆斑駁陸離,巨大的滑動門緊閉,門上的鎖鏈看起來卻並非堅不可摧,更像是某種象徵性的阻攔。
何雨柱下車,並未立刻靠近圍欄,而是像偶然停駐此地的路人。
倚著車門,目光似乎被遠處一隻在鋼架上停歇的灰鴿所吸引。
午後偏斜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長,四周寂靜,只有風吹過鐵絲網發出的微弱嗚咽聲。
在這看似全然放鬆的姿態下,他那半徑一百米的感知領域,已悄然漫過圍欄,滲透進倉庫厚重的磚牆。
額,距離太遠,何雨柱還是開了隱身,向圍牆走去,直到走到近前,才發現倉庫的全貌。
倉庫內部空間廣闊,光線昏暗,大部分割槽域空置,積著厚厚的灰塵。
然而,在靠近最內側的區域,幾臺被墨綠色厚重防雨布嚴密覆蓋的龐大機體,如同沉睡的史前巨獸,靜靜蟄伏。
感知無視帆布的阻擋,精準地勾勒出它們異常堅固的基座、橫樑上精密刻度依舊清晰的導軌,以及那些結構複雜、代表著戰前德國最高機械製造水平的鏜杆和銑頭。
這正是他要找的:超重型精密鏜銑床。
工業母床之一。
它們或許因技術迭代或因盟國監管限制而被暫時封存於此。
但其本身所蘊含的加工能力,尤其是對大型艦船曲軸、重型火炮炮膛等關鍵部件進行超精密加工的能力,價值無可估量。
有裝置,肯定有跟隨的技術資料,這些技術資料,其實才是最重要的。
幾乎在鎖定這些裝置的同時,他的感知觸角敏銳地轉向倉庫角落一個用預製板隔出的小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鎖著,但這毫無意義。
感知深入其中,一個老式的、深綠色的鋼製檔案櫃立在牆邊。
櫃子裡,並非雜亂的檔案,而是分門別類、用牛皮紙袋精心封裝好的資料:
一整套機床的原始設計手稿,泛黃的圖紙上線條精準如初;
厚厚幾冊應力計算書,寫滿了複雜的公式和資料;
詳細的裝配工藝檔案,記錄了將無數零件組合成鋼鐵巨獸的每一步。
而在檔案櫃最下方一個帶鎖的抽屜裡,放著一本頁面邊緣已微微卷起、用棉線裝訂的筆記本。
封面上沒有任何標題,但裡面的字跡工整而有力,記錄著各種切削引數的選擇、不同材料的處理技巧、裝置精度的調整秘訣,以及許多未曾載入正式手冊的經驗和訣竅。
這分明就是一份彌足珍貴的《鏜工技術考核與傳承筆記》的實體化身,是一位或許已逝去的大師畢生經驗的凝結。
在現在的我們家,甚至直接可以用作教材!
裝置,知識,技藝的靈魂,皆在百米領域之內,靜候著他的到來。
遠處,一列屬於克虜伯內部運輸系統的重型機車,正牽引著數節滿載鋼坯的車皮,緩慢而沉重地駛過連線廠區的鐵軌。
車輪與鐵軌的摩擦聲、緩衝器撞擊的巨響,匯成一股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聲浪,滾滾而來,暫時掩蓋了這片區域的其他聲響。
就在這列火車發出的噪音達到頂峰,足以干擾任何細微動靜的瞬間。
倉庫深處,那數臺覆蓋著墨綠色防雨布的超重型精密鏜銑床,連同其下與地基澆築在一起的堅固基座,憑空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地面上一片異常乾淨的、與其他地方積塵厚度迥異的輪廓。
角落裡,辦公室檔案櫃中的所有圖紙、計算書、工藝檔案,以及那本獨一無二的傳承筆記,也同步消失無蹤。
甚至連一絲移動的微風都未曾引起。
何雨柱緩緩站直身體,目光從遠處的鋼架收回,那裡,灰鴿已然飛走。
走回車門邊,他拉開車門,坐回駕駛座,動作流暢自然。
引擎發出低沉的啟動聲,車輛平穩地調頭,駛離了這條僻靜的輔路。
整個過程,從停車到離開,不過短短數分鐘,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跡。
他離開後,或許要等到下一次極其偶然的巡查,或者某個需要呼叫這些封存資產的特殊時刻,才會有人發現這座倉庫深處的異常。
當管理人員開啟倉庫,面對那空蕩得令人心悸的場地和同樣空空如也的檔案櫃時,巨大的困惑與難以置信的恐慌將取代一切。
報告會如何書寫?是“嚴重且無法解釋的資產流失”,還是歸咎於“內部管理出現了災難性漏洞”?
無論如何調查,都不可能找到合理的解釋。
這些重量以數十噸計的鋼鐵巨物,連同那些承載著核心技術與工匠精神的紙質載體,就這樣在密閉空間內不翼而飛。
最終只會成為一個被秘密歸檔的、“不可複製的技術損失”的懸案,象徵著某個特定重工時代的部分技藝傳承,於此地悄然終結。
此刻的何雨柱,已駕車行駛在通往波鴻的公路上。
他的意識在靜止空間內巡視,那幾臺超重型鏜銑床被威嚴地安置在“超重精密加工區”,與先前獲取的精密機床和重型龍門銑構成了更為強大的製造序列。
那些珍貴的設計手稿、計算書、工藝檔案,特別是那本凝聚了匠人靈魂的傳承筆記,被鄭重地放置在特製的、恆溫恆溼的資料庫中最安全的位置。
埃森之行,至此畫上句號。
克虜伯的部分深厚遺產,已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完成了跨越時空的轉移。
何雨柱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道路,車窗外的工業景觀緩緩後退,下一個目標,已在視野中隱約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