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深處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一道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灰袍、頭髮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他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走得很慢,彷彿隨時會摔倒。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如同黑夜中的星辰,深邃而銳利。
“守峰人?”陽炎子試探著問。
“不錯。”老者聲音沙啞,“老朽奉命在此看守天樞峰,已有三百年。你們是誰?為何能啟用七星祭壇?”
牧淵上前一步:“晚輩牧淵,玄天宗傳承者。這三位是日月星三宗的長老。”
“玄天宗?”老者眼中閃過追憶,“那個曾經的中洲第一宗門……竟然還有傳人活著?”
“晚輩僥倖得到傳承。”牧淵取出玄天令,“前輩請看。”
老者看到玄天令,身體微微一顫,眼中泛起複雜的神色:“玄天令……果然是玄天宗的人。老朽道號‘玄塵’,是玄天宗第四代弟子,當年奉命留守天樞峰,等待有緣人。”
第四代弟子?那應該是玄星子的徒孫輩。
牧淵肅然起敬:“原來是玄塵前輩。晚輩此來,是為了三年後的七星連珠之夜,開啟小玄天境。”
“小玄天境……”玄塵喃喃道,“三百年了,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不過,年輕人,你可知道開啟小玄天境,會引來多大的風波?”
“晚輩略知一二。”
“略知?”玄塵搖頭,“你恐怕不知道,天庭的使者,已經在暗中盯著這裡了。”
天庭使者!
眾人臉色一變。
“前輩見過天庭使者?”牧淵問。
“見過。”玄塵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十年前,一個黑袍人來到天樞峰,說要取走七星密匙。老朽拼死守護,才將他擊退。但他離開前說,三年後的七星連珠之夜,他會再來。算算時間,正好就是你們要開啟小玄天境的時候。”
果然,天庭使者也盯上了小玄天境。
“那人甚麼修為?”牧淵問。
“深不可測。”玄塵道,“老朽雖然只有金仙中期,但憑藉天樞峰的陣法加持,能與金仙后期一戰。可在那人面前,老朽連三招都接不住。他至少是大羅金仙初期,甚至可能更高。”
大羅金仙!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陽炎子三人臉色難看。他們雖然都是金仙后期,但和大羅金仙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前輩,那天樞峰的陣法,能擋住大羅金仙嗎?”月無痕問。
“如果是完整的天樞大陣,或許可以。”玄塵嘆息,“但三百年過去,陣法年久失修,威力十不存一。最多能困住他一時,殺不了他。”
“那我們怎麼辦?”星璇皺眉。
所有人都看向牧淵。
牧淵沉默片刻,問:“前輩,天樞大陣要如何修復?”
“需要七件寶物,分別對應七星之力。”玄塵道,“這七件寶物,原本由玄天宗保管,但宗門覆滅後,大部分都遺失了。老朽這些年只找到了三件——天樞劍、天璇珠、天璣尺。還缺天權印、玉衡鏡、開陽燈、搖光旗。”
牧淵心中一動。這七件寶物,似乎和他手中的七星密匙有關。
他取出七把密匙:“前輩說的是這些嗎?”
玄塵看到密匙,眼睛一亮:“七星密匙!你竟然集齊了!沒錯,這些密匙本身就是開啟小玄天境的鑰匙,也是修復天樞大陣的核心!不過要修復大陣,還需要將它們煉製進對應的法寶中。”
“前輩會煉製嗎?”牧淵問。
“老朽略懂煉器。”玄塵點頭,“但煉製這七件法寶,需要至少七七四十九天,而且不能被打擾。”
“我們為您護法。”陽炎子立刻道,“只要能修復天樞大陣,擋住天庭使者,我們就有機會開啟小玄天境。”
“好。”玄塵也不推辭,“事不宜遲,現在就開始。不過煉製法寶需要大量靈氣,天樞峰的靈脈雖然充足,但需要有人維持靈脈穩定。”
“我們來維持靈脈。”月無痕和星璇道。
“那就拜託諸位了。”玄塵對牧淵道,“年輕人,你跟老朽來,老朽教你如何煉製。”
牧淵跟著玄塵走進宮殿深處的一間密室。
密室中有一個巨大的煉器爐,爐下地火熊熊。四周牆壁上擺滿了各種煉器材料和工具。
“天樞大陣的七件法寶,是當年玄天宗祖師‘玄天真君’所創。”玄塵一邊準備材料,一邊講解,“這七件法寶既是陣法核心,也是開啟小玄天境的鑰匙。你既然集齊了七星密匙,說明你已經透過了七處秘境的考驗,有資格繼承玄天宗的道統。”
他看向牧淵,眼神鄭重:“年輕人,老朽有個不情之請。”
“前輩請說。”
“修復天樞大陣後,老朽會以殘軀為引,徹底啟用陣法,阻擋天庭使者。”玄塵平靜道,“屆時,老朽會魂飛魄散,再無來世。老朽只求你一件事——重振玄天宗,為玄天宗死去的英魂,討回公道。”
牧淵沉默。
玄塵這是要以命相托。
“前輩為何如此相信我?”他問。
“因為你是混沌道體,又得到了昊天鏡和玄天宗的雙重傳承。”玄塵道,“這是冥冥中的天意。而且,你能集齊七星密匙,說明你心志堅定,氣運深厚。玄天宗的未來,只能託付給你了。”
牧淵看著玄塵蒼老而堅定的面容,最終緩緩點頭:“晚輩答應前輩,必盡全力。”
“好!好!”玄塵老淚縱橫,“有你這句承諾,老朽死而無憾了。”
他擦掉眼淚,開始教授牧淵煉製之法。
煉製七星法寶並不容易,需要將七星密匙中的星辰之力,與特定的材料融合,刻入複雜的陣紋。
牧淵雖然有煉器基礎,但這種上古法寶的煉製方法,他還是第一次接觸。好在有玄塵手把手教導,加上混沌道體強大的學習能力,他進步神快。
三天後,牧淵已經能獨立煉製最簡單的“天樞劍”。
七天後,他學會了所有七件法寶的煉製方法。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開始全力煉製。
陽炎子三人在外面維持靈脈穩定,六個三宗弟子則負責警戒,防止妖獸或外人干擾。
時間一天天過去。
煉製到第二十天時,天樞劍、天璇珠、天璣尺相繼完成。
這三件法寶本就是玄塵之前找到的,只需要將密匙煉入即可,相對簡單。
但後面的四件,需要從零開始煉製,難度大增。
煉製到第三十五天,天權印完成。
第四十二天,玉衡鏡完成。
第四十七天,開陽燈完成。
距離七七四十九天,只差最後兩天,最後一件搖光旗即將完成。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轟隆隆——!!!
天樞峰外,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山峰都在劇烈震動!
“怎麼回事?!”陽炎子衝出宮殿,看向山外。
只見天樞峰外圍的霧氣,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強行驅散!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從雲層中探出,朝著天樞峰抓來!
手掌覆蓋方圓十里,遮天蔽日,散發著大羅金仙的恐怖威壓!
天庭使者,來了!
“快!啟動防禦陣法!”玄塵衝出密室,臉色凝重,“他比預計來得早!”
牧淵也跟了出來,看著那隻巨手,眼神冰冷。
“前輩,搖光旗還要多久?”他問。
“至少一天!”玄塵咬牙,“但我們現在沒有一天時間了!”
巨手已經抓到天樞峰上空,五指合攏,要將整座山峰捏碎!
“拼了!”陽炎子三人對視一眼,同時沖天而起!
“烈陽焚天!”
“玄月冰封!”
“星輝鎖鏈!”
三人全力出手,試圖阻擋巨手。
但他們的攻擊落在巨手上,如同蚍蜉撼樹,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螻蟻。”雲層中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巨手輕輕一彈,三道指風射出。
噗噗噗!
陽炎子三人同時吐血倒飛,重重砸在山壁上,氣息萎靡,重傷不起。
僅僅一擊,三位金仙后期,就失去戰鬥力!
“不堪一擊。”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把七星密匙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牧淵緩緩升空,與巨手對峙。
“你就是天庭使者?”他平靜地問。
“不錯。”雲層散開,露出一個身穿黑袍、面容模糊的身影,“本座奉天庭之命,下界收集昊天鏡碎片,開啟飛昇通道。交出七星密匙和昊天鏡碎片,本座可以給你一個飛昇仙界的機會。”
“如果我不交呢?”
“那就死。”黑袍人語氣冰冷,“本座沒時間跟你們這些下界螻蟻廢話。”
他再次伸出巨手,抓向牧淵。
這一次,手掌中蘊含了更加恐怖的力量,空間都被抓得扭曲變形。
牧淵沒有退。
他取出混沌昊天戟,將剛剛煉製的六件七星法寶(除了搖光旗)全部祭出!
六件法寶環繞在他周圍,散發出璀璨的星辰光芒。
“天樞大陣——起!”
雖然不是完整的七件,但六件法寶同時催動,也勉強能激發部分大陣威能。
嗡——!
天樞峰周圍的七座輔峰同時亮起,七道星光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星網,將巨手擋住。
“哦?天樞大陣?”黑袍人有些意外,“可惜,殘缺不全。”
他另一隻手也探出,雙手合攏,要將星網撕碎!
咔咔咔——!
星網劇烈震顫,出現無數裂痕。
牧淵臉色蒼白,全力維持陣法,但修為差距太大,他撐不了多久。
“前輩!搖光旗還要多久?!”他大吼。
“快了!再堅持一炷香!”玄塵在密室中焦急回應。
一炷香……
牧淵咬牙,再次催動海神之力和昊天鏡光,注入大陣。
星網光芒大盛,勉強穩住。
但黑袍人顯然不耐煩了。
“既然你們找死,那就怪不得本座了。”
他雙手一翻,掌心浮現出一枚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個古篆——“天”。
“天庭令——鎮!”
令牌飛出,化作一座金色大山,朝著天樞峰壓下!
這一擊的威力,比剛才的巨手強了十倍不止!
星網瞬間崩碎!六件七星法寶同時炸裂!
牧淵狂噴鮮血,從空中墜落。
完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密室中,突然爆發出耀眼的星光!
“搖光旗——成!”
玄塵的聲音響起,帶著決絕。
一道星光從密室中沖天而起,化作一杆大旗,旗面展開,上面繡著北斗七星的圖案。
第七件法寶,搖光旗,終於煉成了!
“七星歸位,天樞大陣——完整形態,開!”
玄塵燃燒全部神魂和壽命,將搖光旗徹底啟用。
七件法寶(雖然前六件已碎,但能量還在)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七座輔峰的星光再次亮起,而且比之前強了百倍!
一張更加龐大、更加凝實的星網,將金色大山托住!
“甚麼?!”黑袍人臉色一變,“你竟然修復了完整的天樞大陣?!”
“天庭的走狗!”玄塵的聲音從星光中傳來,“想要毀滅玄天宗的希望,先過老朽這一關!”
“以吾之魂,祭七星!”
“以吾之命,鎮天庭!”
“玄天宗列祖列宗在上——弟子玄塵,今日以身殉道,護我玄天傳承不滅!”
轟——!!!
七件法寶同時炸開,化作七道通天光柱,將金色大山徹底湮滅!
而玄塵的身影,也在星光中消散,魂飛魄散。
但他用自己的生命,擋住了天庭使者的致命一擊。
星網緩緩落下,將整個天樞峰籠罩其中,形成一道堅實的屏障。
黑袍人站在屏障外,臉色陰沉如水。
“該死的老東西……”他咬牙切齒,“不過,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擋住本座?”
他正要再次出手,忽然,遠處傳來數道強大的氣息。
赤霄劍宗、青雲宗、巡天鏡、天機閣……中洲各大勢力的強者,都感應到了天樞峰的異動,正在趕來。
“哼,算你們走運。”黑袍人冷哼一聲,“三年後七星連珠之夜,本座會再來。到時候,看誰還能救你們。”
說完,他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天際。
牧淵從地上爬起來,擦掉嘴角的血,看著玄塵消失的方向,深深一躬。
“前輩,走好。”
“你的遺願,晚輩……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