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潛龍淵已有兩日。牧淵按照腦海中傳承印記給出的座標,一路向東南方向疾行。他並未刻意張揚,但完整龍皇傳承帶來的蛻變,讓他即便收斂氣息,行進間也自帶一股淵渟嶽峙的沉穩氣度,偶爾有不開眼的低階妖獸感應到氣息,遠遠便驚恐遁走,不敢靠近。
翻過一座鬱鬱蔥蔥的山嶺,前方出現了一條蜿蜒的官道,道路上依稀能看到零星的車馬行人。這標誌著他已經徹底離開了荒無人煙的險峻地帶,進入了相對有人煙活動的區域。
他正欲沿著官道繼續前行,耳朵忽然微微一動。
前方不遠處的山坳拐角後,隱約傳來了兵刃交擊的脆響、元力碰撞的轟鳴,還夾雜著幾聲憤怒的呵斥與淒厲的慘叫,以及一個他有些耳熟的、帶著驚怒的少女聲音。
是隱龍谷的人?!
牧淵眼神一凝,身形瞬間模糊,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掠上山坡,伏低身形,向下望去。
只見山坳下的官道上,一場激戰正在進行。一方正是他苦苦尋找的隱龍谷眾人!沐芸婆婆被沐漓和另一位長老攙扶著,臉色蒼白,氣息萎靡,顯然傷勢遠未恢復。他們周圍,十幾名隱龍谷的青壯男女正手持兵刃,結成一個圓陣,拼死抵抗。
而圍攻他們的,是數十名穿著雜亂、面目兇狠的匪徒。這些匪徒實力參差不齊,大多在築基、結晶期左右,但勝在人多勢眾,而且打法悍不畏死,其中領頭的是一個獨眼壯漢,手持一把門板似的鬼頭刀,修為赫然達到了金丹初期,刀勢沉重狠辣,每一次劈砍都讓隱龍谷的防禦光罩劇烈搖晃,已然岌岌可危。
地上已經躺倒了七八具屍體,有匪徒的,也有兩名隱龍谷青年的,鮮血染紅了黃土。
“桀桀桀!老傢伙,識相的就趕緊把身上值錢的東西和那個小美人交出來!爺幾個還能給你們留個全屍!”獨眼壯漢一刀震退一名隱龍谷長老,猖狂大笑,目光淫邪地掃過被護在中間的沐漓。
沐漓氣得臉色發白,緊咬著嘴唇,手中握著一柄青光流轉的短劍,卻因要照顧婆婆而無法上前拼殺。
“黑煞寨的雜碎!你們竟敢在此設伏!就不怕遭報應嗎!”一位隱龍谷長老怒喝道,嘴角溢著血絲。
“報應?哈哈哈!這荒山野嶺,殺了你們誰又能知道?兄弟們,加把勁,破了這龜殼!”獨眼壯漢狂笑著,再次舉起鬼頭刀,磅礴的元力凝聚,眼看就要發動致命一擊。
隱龍谷眾人眼中都露出了絕望之色。他們本就傷勢未愈,又遭遇數倍於己的敵人伏擊,已是強弩之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如同死神的呢喃,驟然響起!
一道烏光,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如同撕裂空間的黑色閃電,從山坡上暴射而下!
目標,直指那正要揮刀的獨眼壯漢!
獨眼壯漢畢竟是金丹修士,危機感極強,汗毛瞬間倒豎!他想也不想,強行扭轉刀勢,厚重的鬼頭刀橫在身前格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巨響炸開!
下一刻,讓所有人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那柄品階不低的鬼頭刀,在與烏光接觸的剎那,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從中間應聲而斷!烏光去勢不減,輕易地穿透了獨眼壯漢倉促間凝聚的護體元力,然後從他心臟位置一穿而過,帶出一蓬灼熱的血雨!
獨眼壯漢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驚駭與茫然。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碗口大的透明窟窿,又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手中只剩半截的刀柄,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直到此時,眾人才看清,那道烏光,赫然是一柄通體漆黑、纏繞著暗金龍紋的——方天畫戟!它正斜斜地插在獨眼壯漢屍體旁的土地上,入地三分,戟杆微微顫動,散發著令人心膽俱裂的冰冷煞氣!
全場死寂!
無論是兇悍的匪徒,還是絕望的隱龍谷眾人,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柄突然出現、瞬間秒殺了他們中最強者的恐怖兇戟!
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順著烏光射來的方向,投向那個山坡。
只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緩緩從坡頂站起。陽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輪廓,衣袍在風中微動。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同萬載寒冰,掃過下方那些呆若木雞的匪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覆蓋著暗金帶紫的龍鱗,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卻讓所有匪徒感覺彷彿被一頭甦醒的太古兇龍盯上,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雲……雲逍哥哥?!”沐漓第一個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捂住嘴,美眸中瞬間盈滿了驚喜的淚水。
“牧淵?!” “是牧淵小友!” 其他隱龍谷族人也紛紛認出來人,絕處逢生的狂喜湧上心頭,不少人甚至激動得哽咽起來。
沐芸婆婆看著山坡上那道身影,感受著他身上那與進入潛龍淵前截然不同、深不可測的氣息,尤其是那柄讓她都感到心悸的龍紋戰戟,蒼老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欣慰笑容。她就知道,這個孩子,一定會歸來!
牧淵目光掃過隱龍谷眾人,看到他們雖然狼狽,但核心人員都還在,心中稍安。隨即,他那冰冷的目光轉向了那群已然嚇破膽的匪徒。
匪徒們被他目光一掃,頓時如同墜入冰窟,渾身僵硬。不知是誰發了一聲喊:“跑……跑啊!”
數十名匪徒瞬間作鳥獸散,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哭爹喊娘地朝著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牧淵眼神淡漠,並沒有去追這些雜魚。他緩緩走下山坡,來到天淵戟旁,隨手將其拔起。動作輕鬆寫意,彷彿拔起的不是一柄絕世兇兵,而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他走到隱龍谷眾人面前,看著一張張激動、欣喜、帶著淚痕的臉龐,冰冷的目光柔和了下來。
“婆婆,漓兒,各位,我回來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沐漓再也忍不住,撲上前來,淚水漣漣:“雲逍哥哥!我們……我們好擔心你!”
牧淵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看向沐芸婆婆:“婆婆,您的傷勢……”
“無妨,看到你平安歸來,比甚麼靈丹妙藥都管用。”沐芸婆婆笑著搖搖頭,目光落在天淵戟上,“看來,你此行收穫巨大。”
牧淵點了點頭,沒有細說傳承之事,轉而問道:“這些匪徒是怎麼回事?”
一位長老恨聲道:“是附近一帶惡名昭彰的‘黑煞寨’,專幹打家劫舍的勾當。我們按照你給的路線撤離,本想在此稍作休整,沒想到被他們盯上了……”
牧淵眼中寒光一閃:“黑煞寨……他們,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剛剛秒殺金丹匪首,已然展露了碾壓性的實力。隱龍谷眾人看著他,彷彿看到了主心骨,連日來的惶恐與疲憊都一掃而空。
沐芸婆婆看著他沉穩的模樣,心中感慨萬千。雛鷹,終於展翅,擁有了庇護一方的力量。
“我們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再細說。”牧淵環顧四周,做出了安排。
有他在,隱龍谷眾人心中大定,迅速收拾了一下,跟著牧淵,離開了這片瀰漫著血腥氣的山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