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裡那股子陳年灰塵和爛木頭的黴味兒，嗆得人直想咳嗽。牧淵三人跟三道影子似的，在倒塌的書架和破爛桌椅中間鑽來鑽去，最後擠進了一個靠牆的、被爛木頭半遮住的破書櫃後面，空間窄得轉個身都難。
外面，議會爪牙的吆喝聲、腳步聲、還有翻箱倒櫃的動靜越來越近，跟催命符一樣敲在人心上。
“媽的，這回真是被堵死在老鼠洞裡了。”趙崢咬著牙，把刀握得死緊，胳膊上一道傷口還在滲血。
墨老靠著冰冷的牆壁，臉色灰敗，氣息紊亂，剛才強行催動真氣，舊傷有點壓不住了。他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牧淵，發現少主正盯著書櫃後面那塊佈滿灰塵、隱約能看到點刻痕的牆壁出神。
“少主？”墨老輕聲喚道。
牧淵沒回頭，抬起那隻覆蓋著暗金龍鱗的手，輕輕拂去牆壁上的厚厚灰塵。更多的刻痕露了出來，那似乎不是普通的裝飾，而是一些極其古老、扭曲的符文，以及…一幅模糊的壁畫？
壁畫上，刻畫著幾個形態各異、但都散發著強大氣息的身影，他們似乎在圍攻一個籠罩在混沌霧氣中的巨大存在。而其中一個持戟的身影，那戟的樣式…赫然與天淵戟有七八分相似！
“這是…”墨老也湊了過來，看到壁畫，尤其是那柄戰戟，渾濁的老眼猛地睜大。
就在這時，牧淵的右眼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冰藍色的視野中，那些古老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扭曲著，組合成一段段破碎的資訊，強行湧入他的腦海！
與此同時，他胸口的逆鱗核心微微發燙，龍臂也躁動不安！
一段斷斷續續、彷彿來自遠古的低語，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天淵…非唯一…序列…爭…”
“…吞噬…進化…歸源…”
“…汝…亦在序列之中…”
伴隨著這些資訊，一股冰冷、混亂、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秩序的意念洪流，差點沖垮他的意識！他彷彿看到了無數個閃耀著不同光芒、形態各異的“符號”或“印記”，在無盡的虛空中沉浮、碰撞、互相吞噬…而其中一個暗金色的、帶著龍形紋路的印記，給他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天淵序列？吞噬進化？歸源？
牧淵猛地甩了甩頭，強行從那股資訊洪流中掙脫出來，後背驚出一身冷汗。他好像觸碰到了某個關於天淵戟，關於自身力量，甚至關於議會那個“主上”的驚天秘密！
“少主，您怎麼了？”墨老擔憂地問道。
“沒…沒事。”牧淵喘著粗氣，指著牆壁上那些符文和壁畫，“這些東西…好像記載了一些…很古老的事情。”
突然！
砰！嘩啦！
他們藏身的破書櫃被人從外面猛地推翻！木屑紛飛！
刺眼的火把光芒照了進來，映出幾張帶著獰笑和殺意的臉！為首的是兩個穿著暗金色鑲邊黑袍的老者，氣息比之前的紫袍長老強橫數倍！他們身後，還跟著七八個眼神冰冷的黑袍精銳！
“找到你們了，小老鼠！”左邊那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金邊長老冷笑道，目光如同毒蛇般鎖定在牧淵身上，“不愧是‘天淵序列’的持有者，命就是硬！”
天淵序列？他也知道這個？牧淵心中凜然。
右邊那個胖乎乎、笑眯眯的金邊長老，則打量著這處狹小的空間，嘖嘖道：“可惜啊，再硬的命，今天也得交代在這兒了。這地方不錯，挺僻靜，適合送你們上路。”
“跟他們廢甚麼話！動手！”疤臉長老脾氣顯然更暴躁，周身黑氣翻湧，化作數條漆黑的能量觸手，直接抓向牧淵！那觸手散發著腐蝕靈魂的氣息，速度快得驚人！
幾乎同時，胖長老也出手了，他雙手結印，地面瞬間變得如同泥沼，一股強大的重力場籠罩下來，讓牧淵三人的動作瞬間變得遲緩！
“吼！”
牧淵眼中赤紅與冰藍交織，龍臂鱗火轟然爆發，強行震碎了幾條抓來的能量觸手！但那股重力場讓他如同深陷泥潭，行動受阻！
趙崢怒吼著揮刀劈砍，墨老也強提真氣，柺杖點出青光，勉強擋住其他黑袍精銳的攻擊。但在這狹小空間內，他們人數劣勢，實力又被壓制，瞬間險象環生！
“先宰了這兩個老的！”疤臉長老看出墨老和趙崢是牧淵的臂助，獰笑著，集中力量，一道凝練的黑色骨矛帶著淒厲鬼嘯，直射墨老心口！胖長老也配合著釋放出數道旋轉的風刃，封死了趙崢所有退路！
眼看兩人就要殞命當場！
“滾開！”
牧淵徹底怒了！他不再去思考甚麼序列，甚麼秘密，心中只剩下保護同伴的念頭！龍臂上的鱗火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燃燒起來，甚至隱隱壓制了右眼傳來的冰寒！他強行衝破重力束縛，身體側移，用後背硬接了胖長老幾道風刃，同時龍爪猛地探出，抓向那支射向墨老的黑色骨矛！
噗嗤！風刃在他後背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
但他也成功抓住了那支骨矛！鱗火與骨矛上的陰邪能量激烈碰撞，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給我碎！”牧淵咆哮，五指發力！
咔嚓！黑色骨矛被他硬生生捏碎！
然而，疤臉長老的殺招不止於此！在骨矛碎裂的瞬間，一股隱蔽的靈魂衝擊如同毒針般，順著能量連線，猛地刺向牧淵的腦海！
牧淵悶哼一聲，感覺腦袋像是被鑿子狠狠鑿了一下，眼前一黑，動作瞬間僵直！
“少主！”墨老和趙崢驚駭大叫。
“死吧！”疤臉長老和胖長老豈會放過這個機會，兩人聯手，一左一右，致命的攻擊再次襲來！一道是腐蝕一切的黑暗洪流，一道是粉碎血肉的重力震盪！
避無可避！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牧淵那劇痛的右眼深處，冰藍光芒瘋狂閃爍！之前湧入腦海的那些關於“序列”、“吞噬”的破碎資訊，與眼前兩名金邊長老身上散發出的、迥異但同樣強大的能量波動，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鳴！
他福至心靈，幾乎是本能地，放棄了防禦和閃躲，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右眼！
“看”清楚！他們的力量執行方式！他們的“序列”特質！
冰藍色的視野中，疤臉長老的能量如同粘稠的、充滿怨念的黑色淤泥，而胖長老的能量則像是沉重、扭曲的無形力場！
吞噬它們！用我的…天淵序列！
一個瘋狂的念頭支配了他！
他猛地張開龍爪，不是攻擊，而是迎向了那兩道致命的能量洪流！同時，右眼的冰寒之力與龍臂的鱗火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織，在他掌心形成了一個微小的、旋轉的暗金色漩渦！
那漩渦散發出一種霸道無比的“吸扯”和“分解”的意蘊！
轟！
黑暗洪流和重力震盪狠狠撞在了那小小的漩渦上！
沒有驚天爆炸，那兩道足以滅殺尋常高手的攻擊，在接觸到暗金漩渦的瞬間，竟然像是冰雪遇上了烈陽，被迅速地、蠻橫地分解、吞噬、吸收！
“甚麼？！！”疤臉和胖長老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他…他在吞噬我們的力量？！這怎麼可能？！”
他們感覺自身的本源力量正在不受控制地流失！
牧淵也不好受，身體如同要被撐爆的皮球，經脈劇痛，吞噬而來的兩股異種能量在他體內瘋狂衝突，差點將他撕裂！但他死死咬著牙，憑藉著右眼的調和與龍臂的強悍，強行引導著這兩股能量，融入自身的天淵之力中！
他左眼赤紅如血，右眼冰藍死寂，周身氣息在混亂與強大之間劇烈波動！
“不能再讓他繼續了！打斷他！”疤臉長老驚恐大叫，想要撤回力量。
但已經遲了！
牧淵猛地抬起頭，那雙詭異的眼睛鎖定兩人，被吞噬而來的部分力量混合著他自身的天淵之力，伴隨著一聲壓抑的龍吟，轟然爆發！
“還給你們！”
一道呈暗金、漆黑、土黃三色交織的、極不穩定的能量洪流，以他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狂暴湧出！
首當其衝的疤臉和胖長老，被這股蘊含了他們自己部分力量、卻又被天淵序列強行改造過的混亂能量狠狠擊中！
“不——！！”
兩人發出淒厲絕望的慘叫，護體能量瞬間破碎，身體如同被投入了絞肉機，在能量風暴中扭曲、撕裂！最終砰然炸開，化為兩團血霧！
連帶著他們身後的幾名黑袍精銳，也被這股恐怖的餘波掃中，非死即傷！
狹小的空間內，瞬間為之一靜！
只剩下能量肆虐後的嗡鳴，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趙崢和墨老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兩個議會頂尖的金邊長老…就這麼被少主…生撕了？！還吞噬了他們的力量？
牧淵喘著粗氣，身體搖晃了一下，差點栽倒。強行吞噬和轉化兩名強敵的力量，對他的負擔極大，體內能量亂竄，眼前陣陣發黑。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經歷了這番近乎自毀般的冒險後，似乎…又凝練了一絲，對鱗火和右眼能力的掌控，也更深了。
他看了一眼牆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和壁畫。
序列…吞噬…
他好像摸到了一點，真正駕馭這天淵之力的…殘酷門徑。
外面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再次逼近，顯然這裡的動靜吸引了更多的敵人。
牧淵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翻騰，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走！離開這裡！”
血戰還未結束，但這“序列”之路，他已踏上，便再無回頭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