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淵咬著牙，跟著雪貂冰蓮的指引，一頭扎進了冰峽更深處的幽暗之中。
越往裡走，那股子陰冷勁兒就越邪門。不再是單純的寒冷，而是一種能往骨頭縫裡鑽、讓人心裡發毛的死寂陰氣。四周靜得可怕，連風聲都消失了，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和瘸腿踩在冰面上的“咔嚓”聲，顯得格外刺耳。
“這甚麼鬼地方…”牧淵忍不住嘀咕，右臂的煞氣似乎都被這股環境引動，有些蠢蠢欲動，但又被更深層的某種威壓隱隱壓制著。
懷裡的雪貂冰蓮變得異常焦躁，小身子微微發抖，卻還是堅持指著前方一個巨大的、被扭曲冰柱半掩著的洞口。
“吱！吱吱！”它叫得更急了。
“老混蛋，感覺到甚麼沒？”牧淵在心裡問敖燼。
敖燼沉默了片刻，罕見地沒有立刻毒舌，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很淡，但不會錯…是龍族死後逸散的怨念與極陰寒氣結合形成的‘陰煞’…這地方死過龍，而且死得極慘極不甘。小心點，這種地方最容易孕育邪門玩意兒。”
死過龍？牧淵心頭一凜，握緊了天淵戟，小心翼翼地摸進那洞口。
洞口後面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冰窟，穹頂高懸，倒掛著無數慘白的冰稜。而冰窟中央的景象，讓見慣了廝殺和血腥的牧淵，胃裡都忍不住一陣翻騰！
那是一座祭壇。
卻不是冰焰守魂壇那種古老蒼茫的感覺。
這座祭壇通體呈現一種暗紅色，像是用凝固的、發黑的血漿混合著某種礦石壘砌而成，粗糙又邪惡。祭壇表面刻滿了扭曲的、褻瀆的符文，那些符文還在微微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怨念。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祭壇的四周，以及那些符文的溝壑裡，竟然密密麻麻地鑲嵌、澆灌著無數嬰兒的屍骸！那些小小的屍體早已乾癟發黑，扭曲成痛苦的姿態，空洞的眼窩齊刷刷地“望”著祭壇頂端。
而在祭壇頂端，漂浮著一顆約莫拳頭大小、不規則的多面體晶石。那晶石內部彷彿封存著一團粘稠的、正在緩慢流淌的暗紅色血液，心臟般微微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引動著整個祭壇的邪光一閃，下方那些嬰兒屍骸的怨氣便如同被汲取一般，匯入晶石之中。
整個冰窟都瀰漫著一種絕望、痛苦、邪惡到極點的氣息！
“這…！”牧淵瞳孔驟縮，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比外面的嚴寒冷上千百倍！
“嬰血祭煉…萬怨凝晶…”敖燼的聲音裡充滿了厭惡與一絲壓抑的怒火，“哪個斷子絕孫的雜碎，用如此歹毒的手段！這是要竊取龍死後的陰煞之力，混合無數嬰孩的先天精血與怨念，煉製那顆‘孽龍血精’！這東西是至邪之物，但也是大補，若能扛住怨念反噬，對修煉陰煞功法和強化肉身有奇效…特別是對你那半吊子黑龍體！”
牧淵聽得心頭狂震。強化肉身？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個！但這玩意兒太邪了，看著就膈應！
就在這時，祭壇旁陰影裡，突然傳來一個尖銳得意又帶著瘋狂的聲音：
“嘖嘖嘖，又來了一個送死的？還是個殘廢！正好，老祖我這‘萬嬰孽龍陣’還差幾個主魂壓陣，看你氣血挺旺，雖然殘了點，但將就著用吧！”
一個穿著骯髒血色袍子、瘦得如同骷髏、眼眶深陷的老傢伙跳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面用人皮繃成的小幡，上面鬼氣森森，身邊還跟著兩個眼神麻木、身上縫著冰藍色符文、散發著死氣的“傀儡”。看樣子，他就是這邪惡祭壇的佈置者！
“是你搞的這鬼東西？”牧淵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冰。他對敵人狠，但對這種拿嬰兒煉邪功的雜碎，更是噁心到反胃。
“是又怎樣？能成為老祖我登臨大道的一部分，是這些螻蟻的榮幸！”血袍老祖怪笑一聲，揮動人皮幡，“去！給我抓住他，要活的！他的魂肯定很補！”
那兩個符文傀儡立刻發出低沉的嘶吼，如同野獸般撲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帶起兩道陰風！
“媽的！”牧淵罵了一句，強壓下身體的不適，揮戟迎戰。
鐺！鐺！
天淵戟砍在傀儡身上，竟然發出金屬交擊的聲音，只留下淺淺的白痕！這玩意硬得離譜！
“蠢貨！打關節！或者用煞氣汙了它們身上的控魂符文！”敖燼喝道。
牧淵立刻變招，不再硬撼，戟影翻飛，專門招呼傀儡的膝蓋、手肘等關節處，同時引動一絲天淵戟的凶煞之氣纏繞上去。
果然有效！煞氣一沾上那些冰藍色符文，符文立刻光芒亂閃，變得不穩定。傀儡的動作也隨之僵直、扭曲！
趁此機會，牧淵猛地一個矮身，避開一具傀儡的撲抓，天淵戟一個刁鑽的上撩！
咔嚓！
一具傀儡的腿關節被狠狠砸碎，直接跪倒在地。
另一個傀儡嘶吼著抓來，牧淵不閃不避，用左肩硬抗了一爪頓時血肉模糊，同時一戟狠狠捅進了其胸口符文最密集的地方！
噗嗤！
凶煞之氣爆發，那傀儡胸口的符文瞬間黯淡破碎，整個傀儡抽搐著倒了下去。
“廢物！”血袍老祖見狀，又驚又怒，猛地搖動人皮幡，無數淒厲的鬼影嚎叫著撲向牧淵，干擾他的心神。
同時，他本人則快速掐訣，引動祭壇的力量，一道暗紅色的邪光射向牧淵！
牧淵剛解決傀儡，被鬼影嚎得頭暈眼花，眼看邪光射來，瘸腿卻來不及閃避！
“媽的拼了！”他把心一橫，非但不躲，反而運轉《黑龍帝經》，主動用右臂去接那道邪光！同時將天淵戟狠狠投向祭壇上的那顆“孽龍血精”！
噗！
邪光打入左臂，牧淵整條胳膊瞬間變得烏黑，劇痛鑽心，無數怨念瘋狂衝擊他的意識海，讓他眼前發黑，幾乎昏厥。
但與此同時！
嗡！
天淵戟精準地命中了祭壇頂端的“孽龍血精”！
那血精猛地一顫，內部粘稠的血液瘋狂沸騰！它蘊含的龐大陰煞能量和怨念，對天淵戟來說簡直是送到了嘴邊的肥肉！
天淵戟爆發出恐怖的吸力，如同一個黑洞，瘋狂吞噬吸收著血精的力量！戟身暗紅色的紋路亮得刺眼，發出歡愉的嗡鳴！
“不！我的血精！！”血袍老祖發出心痛的尖叫，幾乎吐血。
而牧淵這邊，左臂雖然劇痛，但打入體內的那部分邪光能量，竟也被《黑龍帝經》強行煉化了一絲，反而讓他乾涸的丹田恢復了一點點靈力，意識也清醒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天淵戟反饋回來一股精純無比、卻冰冷兇戾的能量洪流，瞬間衝入他體內！
這股能量霸道無比，瘋狂沖刷著他的經脈、血肉、骨骼！
“呃啊啊啊！”牧淵忍不住發出痛苦的低吼，感覺身體像要被撐爆又像要被撕裂，面板表面滲出細密的血珠，但每一個細胞又在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力量，進行著劇烈的蛻變！
他的肉身強度，正在以一種清晰可感的速度提升！連那條瘸腿的舊傷處都傳來陣陣麻癢！
“快！運轉煉體法門！別浪費了！”敖燼催促道。
血袍老祖眼看祭壇血精的能量被瘋狂抽取，眼睛都紅了，怪叫著撲上來想要打斷：“給我住手！”
但此刻牧淵雖然痛苦，卻感覺力量在不斷湧上來。他猛地拔出插在祭壇上的天淵戟，戟身此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暗紅邪光。
看著撲來的血袍老祖，牧淵眼中兇光畢露，帶著剛剛提升的力量和滔天的怒火，一戟狠狠劈了過去！
“滾一邊去！”
這一戟，威力遠超之前！
轟！
血袍老祖倉促間用人皮幡抵擋，竟被連人帶幡劈得倒飛出去，撞在冰壁上，噴出一口老血，滿臉驚駭。
他看著氣息還在不斷攀升、煞氣騰騰的牧淵，又看看光芒正在急速黯淡的孽龍血精，臉上終於露出了恐懼之色。
“你…你等著！老祖我不會放過你的！”他撂下一句狠話，竟然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化作一道血光竄出了冰窟，連那面破損的人皮幡都顧不上了。
牧淵沒有去追，他現在全身心都在對抗和吸收那股龐大的能量洪流，身體表面甚至凝結出了一層暗紅色的血痂，如同一個繭。
不知過了多久，能量洪流漸漸平息。
咔嚓…
牧淵體表的血痂碎裂脫落，露出下面新生的面板，隱隱泛著一層淡黑色的光澤，如同龍鱗的紋路一閃而逝。他活動了一下身體，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傷勢好了大半，那條瘸腿都感覺輕便了許多！
雖然境界沒有直接突破，但他的肉身強度，絕對提升了一個大檔次！
他看向祭壇，那顆“孽龍血精”已經變得只有指甲蓋大小，黯淡無光。
天淵戟倒是吃飽喝足，兇威更盛。
雪貂冰蓮從他懷裡鑽出來，小爪子拍了拍胸脯，一副心有餘悸又很高興的樣子。
“呼…”牧淵長出一口氣，這次真是險中求富，收穫巨大。
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整個冰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祭壇上的邪光符文開始明滅不定，那些嬰兒屍骸加速風化碎裂。失去了核心能量，這座邪惡祭壇似乎要崩潰了！
“不好！這地方要塌了！”敖燼喊道。
牧淵臉色一變，撈起雪貂，抓起天淵戟，轉身就往外衝！
在他衝出洞口的瞬間，身後傳來轟隆隆的巨響，整個冰窟徹底坍塌，將那座嬰血祭壇永遠埋葬。
站在冰峽中，牧淵心有餘悸。還沒等他緩過勁，懷裡的雪貂又扯了扯他，小鼻子嗅了嗅，然後指向另一個方向，再次“吱吱”叫起來，這次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恐懼？
那邊，是比嬰血祭壇和冰焰守魂壇更加深入北荒核心的方向。
牧淵頭皮有點發麻：“…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