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淵正揮著天淵戟,吭哧吭哧地切割那比石頭還硬的魔猿脖頸,汗流浹背。這活兒比打架還累人。
就在戟刃又一次砍在骨頭上,迸出幾點火星時——
嗡……
他腳下那片被魔猿鮮血浸透的暗紅色大地,毫無徵兆地,輕輕震顫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卻蒼涼古老到無法形容的意志,如同沉睡萬古的巨獸打了個哈欠,順著他的腳底,猛地鑽入了他的體內!
“!!”牧淵渾身猛地一僵,動作瞬間定格!
那感覺無法形容,不是攻擊,不是奪舍,更像是一段龐雜混亂、充斥著無盡暴戾、不甘、還有一絲…狡黠的記憶碎片,強行塞進了他的腦子!
眼前的一切瞬間扭曲、模糊!
魔猿的屍體、古戰場的廢墟、昏暗的天空…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翻滾不休的混沌迷霧!
“操!又來?!”牧淵心中警鈴大作,這地方怎麼屁大點事都能引發異變?!
“小子!穩住心神!是殘留的龍族戰意碎片!別被它拖進去!”敖燼的聲音帶著急切,但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干擾,變得有些模糊。
牧淵拼命集中精神,試圖掙脫這片混沌迷霧。
但就在這時!
迷霧深處,兩點冰藍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那光芒迅速放大,化作一雙巨大無比、冰冷威嚴、彷彿能看透世間萬物的眼睛!
緊接著,一個龐大、優美、通體如同冰晶雕琢而成的巨大身影,在迷霧中緩緩凝聚成形!它似狐非狐,似貂非貂,身後舞動著數條蓬鬆的、閃爍著星輝的尾巴,散發著一種古老、高貴、卻又帶著極致寒冷的氣息!
這是…甚麼?!
牧淵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生物,但它散發出的威壓,卻比那裂天魔猿還要恐怖無數倍!彷彿它是這片混沌迷霧的主宰!
那巨大的冰晶生物低下頭,那雙冰冷的藍色眼眸,如同兩輪寒月,聚焦在渺小如塵埃的牧淵身上。
沒有攻擊,沒有惡意。
只有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牧淵感覺自己從裡到外,所有秘密,甚至靈魂深處,都要被這雙眼睛看穿了!
右臂煞氣瘋狂躁動!天淵戟在體內嗡鳴!敖燼在他腦子裡破口大罵卻無濟於事!
就在牧淵快要承受不住這種審視,意識即將崩潰的瞬間!
那巨大的冰晶生物,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特別的東西。它的目光,重點落在了牧淵空蕩的右袖斷口處,以及他體內那微弱的黑龍氣息上。
它那冰藍色的眼眸中,極快地閃過一絲…恍然?甚至還有一絲極其複雜的…懷念?和…悲傷?
隨後,它緩緩抬起了其中一條如同冰晶星河凝聚而成的尾巴,輕輕向前一點。
這一點,並非指向牧淵。
而是點向了牧淵身後的某個方向。
混沌迷霧隨著它這一點,瘋狂地向兩側翻滾退散,硬生生開闢出一條通道!
通道的盡頭,景象變幻!
不再是混沌,而是一片清晰無比的畫面——
那是一片被摧毀的山脈廢墟,焦黑的大地上殘留著恐怖的戰鬥痕跡。而在廢墟中央,有一座半塌的、用某種黑色晶石建造的古老祭壇。祭壇已經破損嚴重,但中心處,卻有一團微弱卻無比純淨的冰藍色光焰,在頑強地跳動著!
畫面一閃即逝!
通道消失,混沌迷霧再次合攏。
那巨大的冰晶生物深深看了牧淵一眼,龐大的身軀開始緩緩消散,化作漫天冰藍色的光點。
整個幻境也隨之崩塌。
牧淵猛地一個激靈,意識回歸現實!
他依舊站在魔猿的屍體旁,保持著揮戟的姿勢,全身被冷汗溼透,彷彿剛才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夢境,但實際上可能只過了一瞬。
“剛…剛才那是甚麼?!”他喘著粗氣,心有餘悸。
“貂…貂皇?!冰焰貂皇的殘留意志?!”敖燼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這種傳說中的太古遺種,早已絕跡世間…它的意志碎片怎麼會藏在這龍戰場的地底?!它剛才給你看了甚麼?!”
牧淵快速將看到的祭壇和冰藍色光焰的畫面說了一遍。
“祭壇?冰焰?”敖燼沉默了幾秒,猛地激動起來,“媽的!老子想起來了!那是‘冰焰守魂壇’!是上古龍族用來溫養重要殘魂或者封印寶貝的地方!那團冰焰絕對是核心!是好東西!說不定能修復老子的殘魂!或者幫你徹底壓制右臂煞氣!”
機遇!
天大的機遇!
雖然危險重重,但這無疑是指向明確的大機緣!
牧淵的心臟也忍不住火熱起來。他看向那冰晶生物意志所指的大致方向,眼神變得銳利。
必須去!
但眼下,還得先處理這魔猿腦袋。
牧淵壓下心中的激動,繼續揮戟砍伐。
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貂皇意志的殘餘影響,還是魔猿死後氣血消散,脖頸變得脆弱了些,他很快便將那顆碩大猙獰的頭顱徹底斬落!
咕嚕嚕…
頭顱滾落在地,赤紅的眼睛兀自圓睜,充滿了不甘和暴戾。
牧淵休息了片刻,恢復點力氣,然後開始按照黑獄裡聽來的粗糙方法,處理這顆頭顱。他掏空腦髓,以殘留的魔猿筋腱為線,粗略地將下頜骨與頭骨縫合,製作成一面簡陋卻散發著沖天凶煞之氣的…戰鼓!
他將這面沉重的“血鼓”立在身邊,拄著天淵戟,看著迷霧深處。
有了這面鼓,至少能震懾一部分低階兇獸吧?
牧淵稍微休整,處理了一下傷勢,吸收了一點魔猿精血,感覺狀態恢復了不少。
然後,他扛起那面沉重的魔猿血鼓,辨認了一下剛才幻境中貂皇意志所指的方向,邁步前行。
古戰場深處更加荒涼死寂,地上開始出現更多巨大的骨骸,有些甚至還殘留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他小心翼翼,憑藉著魔猿血鼓散發的凶煞之氣,倒是真的嚇退了幾隻窺探的詭異生物。
走了大約小半天,前方出現了一片更加濃郁的、帶著刺骨寒意的灰霧。
灰霧之中,隱隱傳來一陣微弱的、斷斷續續的…
“嗚…嗚嗚…”
像是小獸哀鳴的聲音?
牧淵腳步一頓,警惕起來。這聲音…有點耳熟?
他握緊天淵戟,示意敖燼探查。
“嗯?這氣息…”敖燼似乎也有些疑惑,“好像…是那條小貂?洛青鸞身邊那隻?它怎麼會在這裡?還哭得這麼慘?”
牧淵皺緊眉頭,小心翼翼撥開灰霧。
只見前方不遠處,一塊斷裂的龍骨下,一隻通體雪白、額頭有一撮冰藍色蓮花絨毛的小獸,正蜷縮在那裡,渾身發抖,一條後腿上還帶著傷(似乎是舊傷),冰藍色的大眼睛裡噙滿了淚水,正發出無助可憐的嗚咽聲。
正是洛青鸞那隻名為“冰蓮”的雪貂!
它怎麼會出現在這極度危險的古戰場深處?還好像和主人走散了?
牧淵正疑惑間。
那小雪貂似乎也發現了他,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像是認出了他,掙扎著想要向他爬過來,嘴裡發出更加急促可憐的“嗚嗚”聲,彷彿在求救。
就在牧淵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時——
他腦子裡的敖燼,猛地發出一聲尖銳急促、充滿了驚駭和警惕的警告:
“不對!!小子!別過去!!”
“看它的眼睛深處!!”
“那根本不是害怕和可憐!!”
“那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