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洞內,死寂被牧淵粗重的喘息聲打破。
一炷香的時間剛到,分秒不差。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之前的虛弱和痛苦彷彿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千錘百煉後的冷硬光澤。
右臂上,黑色的龍鱗紋路微微起伏,如同活物在呼吸,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其中奔湧。凡體境三重!而且絕非普通的第三重,敖燼那“黑龍煉獄”的折磨,雖然痛苦萬分,卻也將他的肉身夯煉得遠超同境,經脈拓寬,骨骼隱現玉澤。
“時間到。”敖燼懶洋洋的聲音準時在腦海響起,“上面的蒼蠅還沒散,去,用我剛教你的‘破星’,把他們碾死。”
牧淵沒有廢話,握緊身旁的天淵戟。冰冷的觸感傳來,卻不再讓他感到排斥,反而有一種血脈相連的安心感。他腳下一蹬,身體竟比以往輕盈了數倍,輕易便躍出了這廢棄坑洞。
剛回到通道,一隊五人的黑獄守衛正巧搜尋至此。
“在那邊!”
“找到他了!發訊號!”
為首的守衛隊長看到牧淵,尤其是他手中那杆幽黑兇戟,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更多的是功勳就在眼前的貪婪!他大吼著拔出腰刀,同時示意手下釋放響箭。
咻——!
一支響箭帶著刺耳的尖嘯沖天而起,下一刻就要在通道頂部炸開,召來更多追兵。
牧淵眼神一冷。
他甚至沒有思考,身體便已本能地動了起來。《黑龍九殺》的運力法門自行運轉,力量瞬間灌注右臂,黑鱗紋路微亮。他並未使用沉重的天淵戟,而是左手並指如戟,依循著“破星”一式的意境,隔空朝著那支急速上升的響箭猛地一劃!
一道凝練、尖銳、帶著撕裂特性的暗勁脫指而出,後發先至,精準地擊中箭桿!
啪!
響箭在空中無聲無息地斷成兩截,掉落在地,那未竟的尖嘯戛然而止。
五名守衛臉上的貪婪瞬間化為驚愕。
“殺了他!”守衛隊長驚駭之下,狂吼著帶頭衝來,刀風呼嘯。
牧淵終於動了。他身形如鬼魅,不退反進,直接撞入五人中間。天淵戟依舊拖在身側未曾揚起,只是右拳緊握,暗黑色的流光在拳鋒匯聚。
“破星!”
一拳轟出,簡單,直接。
為首的守衛隊長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撕裂性力量透體而來,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胸口的鐵甲瞬間凹陷下去,背後猛然炸開一個血洞!他眼睛瞪得滾圓,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再無生息。
剩下四名守衛肝膽俱裂,轉身欲逃。
牧淵身形連閃,或指或拳,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帶走一條性命。《黑龍九殺》乃太古龍皇的殺戮戰技,即便只是初窺門徑的第一式,其威力也遠非這些凡體境的守衛所能抵擋。
通道內頃刻間只剩下五具迅速冰冷的屍體。
牧淵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著自己的拳頭。一股嗜血的興奮感還在體內奔騰,那是力量帶來的快感,但他很快將其壓下,眼神恢復冰冷。
“嘖,動作拖沓,力量散溢三成,殺幾隻雜魚還用這麼久。”敖燼的毒奶如期而至,“看來‘黑龍煉獄’的強度還得翻倍。”
牧淵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凝神傾聽著遠處的動靜。更多的腳步聲和呼喝聲正在朝這邊匯聚,其中幾道氣息明顯強橫許多,恐怕已有靈臺境的高手趕來。
“麻煩。”他低聲自語,握緊了天淵戟,準備殺出一條血路。
“這就覺得麻煩了?”敖燼嗤笑一聲,“小子,你對你即將面對的世界,真是一無所知。”
話音未落,敖燼的聲音陡然變得威嚴而宏大,彷彿穿越萬古而來。
“看好了!這便是你未來必須攀越的山峰!也是你腳下螻蟻們終其一生仰望的蒼穹!”
轟!
牧淵只覺得識海一震,一幅無比恢弘、古老、散發著蒼茫氣息的巨大碑文虛影,在他意識中轟然展開!
碑文通天徹地,自上而下,閃爍著不同層次的光芒,越是往上,越是模糊不清,威壓也越是恐怖,彷彿僅僅凝視,就能碾碎靈魂。
最下方的一截碑文最為清晰:
【凡體九重】:淬鍊肉身,打通經脈,氣血如潮。→(汝在此境)
【靈臺九竅】:開闢識海,凝聚靈臺,點化靈竅,初窺神通之門。
【神通九變】:靈力化神通,溝通天地,一招一式皆有莫測威能,壽元大增。
【聖域九轉】:領域自成,言出法隨,堪稱一地聖主,俯瞰王朝更迭。
【帝境九劫】:與天爭鋒,渡過九次天劫,方可稱帝,掌法則,動輒星辰寂滅。
【不朽九霄】:肉身不朽,元神永固,踏足時間長河,近乎永生不滅。
【天淵九轉】:至高無上,天地共尊,一念界生,一念界隕。→(契約之巔)
牧淵怔怔地“看著”那巨大的境界天淵碑,尤其是最下方代表凡體的光芒,和那遙不可及、光是名字就令人心悸的“天淵九轉”,一股前所未有的渺小感和……巨大的野望,同時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十年……登臨至高?
這簡直……
“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對吧?”敖燼的聲音打斷他的震撼,帶著一絲戲謔,“所以,沒時間讓你傷春悲秋了。上面的路,還長著呢。”
境界碑文的虛影緩緩散去,但那份震撼已深深烙印在牧淵靈魂深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眼神變得更加堅定。前路雖難,但既有目標,便只需前行!
他正欲繼續突圍,忽然,一股極其冰冷、強大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通道另一端瀰漫而來!
這股氣息遠超之前的守衛隊長,甚至比那凡體九重巔峰的屠重樓還要精純、凌厲數倍!所過之處,空氣中甚至凝結出細小的冰晶,地面蔓延開薄薄的寒霜。
腳步聲清脆而規律,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傲慢與壓迫感。
牧淵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天淵戟橫在身前,死死盯住通道拐角。
下一刻,一道窈窕身影緩緩走出。
來人身著月白雲紋的宮裝長裙,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如雪山之蓮。她面容極美,卻如同覆蓋著一層寒霜,眉眼間帶著不容褻瀆的高貴與疏離。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住,周身隱隱有冰藍色的靈光流轉,氣息淵深,赫然已是靈臺境的修為!
她目光掃過通道內的屍體,柳眉微不可查地蹙起,隨即落在了嚴陣以待的牧淵,以及他手中那杆散發著凶煞之氣的幽黑戰戟上。
“黑獄動亂,源頭果然是你。”她的聲音清冷悅耳,卻如同冰珠落玉盤,不帶絲毫感情,“放下兇器,隨我回青鸞宮聽候發落,可免皮肉之苦。”
青鸞宮!
牧淵瞳孔一縮。這是大胤王朝境內極為超然的宗門勢力,甚至凌駕於王朝之上,門人弟子極少涉足凡俗,沒想到竟會出現在黑獄!
“青鸞宮……也要做朝廷的走狗?”牧淵聲音沙啞地開口,暗中全力運轉靈力。
少女聞言,眸中寒光一閃,周圍溫度驟降:“牙尖嘴利。擒下你,自然可知一切。”
她顯然不願多費唇舌,纖纖玉指抬起,指尖冰藍色靈光匯聚,化作一朵晶瑩剔透的冰蓮,滴溜溜旋轉著,散發出足以凍結血液的寒意。
“去。”
冰蓮輕飄飄飛出,看似緩慢,卻瞬間跨越距離,直射牧淵面門!所過之處,空氣凍結,通道牆壁覆蓋上厚厚冰層!
靈臺境修士,已能靈力外放,化形傷敵,遠非凡體境可比!
牧淵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但他骨子裡的兇悍卻被徹底激發!他不退反進,天淵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右臂黑鱗紋路光芒大盛!
《黑龍九殺·破星》!
他雙手握戟,將這一式殺戮戰技的意境灌注於戟尖,迎著那朵冰蓮,悍然刺出!
戟出如龍!幽暗的戟鋒撕裂寒流,精準地點在冰蓮核心!
轟!
冰蓮轟然炸開,無數銳利的冰晶四散飛濺,強大的衝擊力將牧淵震得倒退數步,虎口發麻,胸口氣血翻湧。但那朵足以重創甚至秒殺普通凡體境巔峰的冰蓮,也被他一戟破去!
通道內寒氣瀰漫。
那青鸞宮少女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容!
她這隨手一擊,雖未盡全力,但也絕非凡體境所能抵擋,更別說如此乾脆利落地破開!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牧淵手中那杆幽黑戰戟,又看向他右臂上那若隱若現的詭異黑鱗,最後落在他那雙漆黑、堅韌、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眸子上。
“凡體三重……竟能接我一招?”她清冷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凝重和探究,“你到底是甚麼人?這戟,又從何而來?”
牧淵壓下喉頭的腥甜,天淵戟斜指地面,戟尖寒意森然。他看著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青鸞宮天驕,想起那遙不可及的境界碑文,一股桀驁不屈的怒火混合著剛剛誕生的野望,猛地衝上心頭。
他唇角勾起,那顆虎牙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絲寒芒,笑容竟有幾分人畜無害,但說出的話,卻石破天驚:
“我是誰?”
“記住我的名字,牧淵。”
“另外,給你們青鸞宮帶個話——”
“三月之內,我必親臨青鸞宮,踏平你們的山門!”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腳,震起地上一具守衛的腰刀,左手接刀奮力射向少女,同時身形藉助反衝之力,毫不猶豫地撞破側面一條狹窄的通風管道,瞬間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青鸞宮少女——洛青鸞,衣袖一揮,輕易盪開了射來的腰刀。
但她卻沒有立刻追擊,只是站在原地,絕美的臉上驚容未褪, repeating著那個名字和那句狂妄到極點的宣言。
洛青鸞輕輕的說道:“牧淵……踏平青鸞宮嗎?”
她看著那黑黝黝的管道入口,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兇戟煞氣和那股桀驁不馴的意志,冰封般的道心,竟第一次產生了一絲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裂痕。
良久,她才輕聲自語,彷彿要確認甚麼: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