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從海城科技大學那片緊張的沙灘上拉遠。
越過茫茫海域,跨越空間,落回了那座正在崛起的鋼鐵堡壘——藍灣半島。
夜幕早已降臨。
海風從西邊吹來,帶著海洋特有的鹹腥氣,吹動著金盛工業園上空新立起的幾面“大明軍工”旗幟。
與海科大的絕望不同,藍灣半島的清剿作業,早已進入收尾階段。
靠著明道從海科大“借”來的四十七升工業強酸,加上宋開明教授用海水提煉出的稀鹽酸,藍灣半島海岸線上的數萬顆蟲卵,百分之九十九都已被銷燬。
剩下不到兩百顆藏在深水巖縫裡的頑固蟲卵,強武帶領的偵察兵已經標記了精確的三維座標。
大部隊無需下水冒險,只等五十小時孵化期一到,那些東西敢破殼上岸,立馬就會被“黑曜泰坦”和劍齒虎組成的獸寵軍團碾成渣。
在海科大還在如火如荼、與死神賽跑清剿之時,藍灣半島的最高主宰明道,卻悠閒得不像樣子。
按照明道一直以來的規矩,每逢大事,必開宴席。
當初征服猛獸軍團是如此,如今周度任務的階段性勝利在即,藍灣半島自然也撿起了這個傳統流程。
金盛工業園剛清理出的水泥廣場上,一場在末世堪稱奢華的“慶功宴”,正在火熱進行。
十幾口比水缸還大的鐵鍋架在火堆上,鍋裡翻滾著濃白的骨湯,是用變異巨熊的棒骨熬了一天的精華。拳頭大的變異獸肉在湯裡沉浮,香氣順著海風飄出半里地。
不光有肉。旁邊的長桌上,擺滿了從系統空間取出的食材。
掛著鹽霜的海魚乾,烤得焦黃的麵餅,甚至還有幾十桶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在末世,這根本不是慶功宴,這是天堂。
規矩照舊:酒水自備,肉食免費,按功行賞,獎勵積分。
一套流程下來,廣場上五千多人,個個喜氣洋洋。
廣場燈火通明,宋開明教授安裝的幾臺藍色品質太陽能電樁正穩定供電,幾十盞工業照明燈將廣場照得如同白晝。
人們三兩成群,有人大口嚼著流油的獸肉,燙得直抽氣也不停嘴;有人舉著自釀的果酒,豪爽碰杯;還有人拍著大腿,唾沫橫飛地吹噓白天潑灑酸液時的威風。
笑聲、吆喝聲、碗筷碰撞聲,匯成一股活人的熱氣,驅散了末世的陰冷。
尤其是那些原金盛工業園的倖存者。
這是他們第一次參加藍灣半島的正式宴席。
過去在金萬山、馬六手下,每天一塊發黴餅乾就是恩賜,飽飯更是奢望。
此刻,他們敞開了肚皮吃,量大管飽,沒人剋扣,沒人責罵。
有幾個滿手老繭的中年工人,蹲在鍋邊連吞了三大碗肉。吃到最後,他們動作慢了下來,只是機械地咀嚼著,眼眶卻漸漸溼了。
不是被辣的。
是被這久違的飽足感,和重新活過來的踏實感,頂到了心口。
他們用油膩的袖子胡亂抹著臉,用力眨眼,想把那點溼潤憋回去。
不能在新同伴面前丟人。
在末世,誰能給他們飯吃,給他們安全,誰就是神。這一刻,他們對藍灣半島的歸屬感,前所未有的強烈。
王褚作為內政總管,此刻正忙得腳不沾地。
他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記錄冊,在人群中穿梭。
每到一桌,便大聲核對並登記各組白天的貢獻。
“三組,搬運蟲卵三十桶,每人加五分!”
“後勤組,清理廢料兩百公斤,每人加三分!”
他身後跟著兩個幫手,一個用膝上型電腦錄入資料,一個核對身份,井然有序。
而大管家張婉兒,並未出現在宴席之上。
她獨自一人,待在別墅二樓的辦公室裡。
窗外人聲鼎沸,室內卻一片寂靜。
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海域地圖,旁邊堆著三份預算報告。
桌角的咖啡早已涼透,她卻渾然不覺。
這位哈佛商學院畢業的天才,正緊鎖眉頭,咬著筆桿。
對著地圖上的座標反覆核算“外島開發計劃”的成本與收益。
多少燃料?多少人力?武器的磨損率?變異獸的威脅係數?
她必須為藍灣半島的下一步擴張,構建出一套嚴密、完整且穩賺不賠的經濟模型。
這是她對明道信任的回報,也是她在這個末世實現自身價值的唯一方式。
廣場邊緣的暗角。
趙虎設立了臨時哨位。
他靠著沙袋,一邊啃著烤魚,一邊用銳利的目光掃視著海岸線的方向。
嘴上對士兵們說:“慶功宴,放鬆點,肉管夠。”
但那隻放在大腿上的手,卻從未離開過腰間的風鳴弓。
開拓團兩班輪換,嚴格值守。
這是藍灣半島的鐵律:即便在最狂歡時,警戒也絕不能鬆懈分毫。誰也不知道,黑暗的海面下,那群有組織的燈籠鰩會不會突然偷襲。
宴會進行到晚上十一點左右。
氣氛正濃。
明道坐在主桌後,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湯。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緩緩起身。
這一刻。
無需任何人維持秩序。
廣場上原本震耳欲聾的喧囂聲,就像是潮水退去一般,以主桌為中心,迅速向四周降低。不到十秒鐘,五千人的廣場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那個年輕人的身上。
在藍灣半島,有一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共識:這位年輕的域長,每一次站起來說話,都意味著有驚天動地的大事要發生。
明道從口袋裡拿出稿件,隨手一抖。
他清了清嗓子,視線掠過全場,嘴角掛上一抹淡笑。
“吃飽了沒有?”
“飽了——!!!”
五千人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再無前幾日的虛弱。
“那就好。”
明道將稿件扔在桌上。
“吃飽了,就該幹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