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的命令透過無線電傳達到每一個哨位時,整座藍灣半島陷入了徹底的戰備狀態。
西側海岸是唯一的緩坡,也是最理想的登陸點。
趙虎親自坐鎮於此,守在最前沿。
六座海岸觀察哨全部轉入夜間模式。
五十名精銳弓箭手潛伏在防波堤與礁石後。
他們是開拓團裡最頂尖的獵手。
四周漆黑一片,連呼吸聲都被死死壓住。
“箭矢上弦。”
嘎吱——
整齊劃一的弓弦拉伸聲在黑暗中細密地響起。
五十支破甲箭,鎖定了前方那片墨色的海面。
島嶼陷入絕對的安靜。
只剩海浪拍打礁石,發出單調的轟鳴。
再無其他聲響。
明道沒有回房。
睡也睡不著,他乾脆就坐在天台邊緣,雙腿懸空,背靠護欄。
海風吹過,他點燃一根菸,又一根。
【鷹眼】能力全程開啟,他的雙眸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微光,視線在南側和西側的海面上來回掃視。
妲己蜷縮在他大腿上,假寐著。
蓬鬆的尾巴隨意地搭在明道的手腕處,偶爾有海風吹過,它的耳朵才會極細微地抽動一下,隨後又懶洋洋地垂了下去。
這隻擁有神話級實力的九尾天狐,對黑暗中潛藏的東西興致缺缺。
但明道不敢鬆懈。
第一個小時,晚上十一點。海面空無一物,連浪花都顯得規律而單調。
第二個小時,凌晨十二點。依舊如此。
趙虎每隔十五分鐘就會透過對講機進行一次例行彙報。
最初的幾次,他的語氣緊繃,準備隨時搏殺。
“老大,南側無異常。那群綠眼睛的雜碎還在水裡泡著。”
但隨著時間推移,到了凌晨兩點,趙虎的聲音開始發生變化。
“老大……還是沒動靜。它們就停在離岸兩百米的地方,一動不動。”
凌晨三點。
“老大,這不對勁啊。這幫東西是雕塑嗎?連陣型都沒散過!”趙虎的語氣裡,緊繃感已經被困惑所取代。
凌晨四點,最黑暗、也是人最容易疲憊的時刻。
不僅是趙虎,防線上的精銳士兵,心理防線也開始出現極其微妙的扭曲。
如果是一群張牙舞爪衝上來的怪物,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放箭廝殺;但現在,幾百雙幽綠色的眼睛,就那麼在黑漆漆的海水下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不進,不退,不叫,不鬧。
這種長達數小時的安靜,正在一點點啃噬著士兵們的理智。
未知,即是恐懼的溫床。
“趙哥……”耳麥裡傳來一名年輕士兵壓抑不住的聲音,“它們是不是在等甚麼大東西出來啊?我怎麼感覺……後背直冒涼氣?”
“閉嘴!守好你的位置!”趙虎低喝一聲,但摸向刀柄的手心,也早就沁出了一層冷汗。
天台上,明道的腳邊落滿了菸蒂。
他捏著最後一根菸,火星忽明忽暗,映著他愈發冰冷的臉。
視線死死鎖住那片海域。
直到東方天際,終於撕開一道慘白的口子。
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灑向海面。
就在光芒觸及海水的瞬間,那數百個幽綠光點,齊刷刷向下一沉。
它們融入深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媽的!”
“呼——”
對講機裡,傳來趙虎長長的吐氣聲,疲憊不堪。
“老大……它們退了。”趙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一整夜,又是這個鬼樣子。對方真的有攻擊性嗎?一不衝鋒,二不試探,難道是故意搞疲勞戰術,釣我們?”
明道將最後一口煙吸進肺裡,菸頭在水泥地上碾滅。
他站起身,僵硬的脖頸發出“咔咔”的脆響。
“越安靜,越不對勁。”
他抓起對講機,臉色冷漠。
“這幾天,多熬點夜吧。防患於未然。”
“既然大家一夜都沒睡,那乾脆就別睡了。通知下去,後勤部立刻送早飯上前線。吃完之後,趙虎,你親自帶開拓團,立刻對整條海岸線,進行一次全面的、地毯式的巡查!”
“確保安全後,再休息!”
“是!”
……
清晨六點,海風刺骨。
趙虎仰起脖子,將第二瓶紅牛一口氣灌進喉嚨,隨後將空鋁罐用力捏癟,隨手扔進一旁的回收桶裡。
“都他媽給我打起精神!”
他抹掉嘴角的飲料漬,對著集結的隊員大吼。
“兩百人,十個小隊!從北端開始,逆時針方向,給我把海岸線每一寸沙子、每一塊石頭都翻過來查一遍!”
他將整個藍灣半島的海岸線強行切分成了八個區段,每段分配二十人,不留任何死角。
而他自己,則帶著強武和最精銳的第一小隊,直奔昨夜燈籠鰩弧線缺口所對準的致命位置——西側緩坡區域。
這裡的地勢最平緩,沙灘一直延伸到海里,沒有礁石阻礙。
潮水剛剛退去,裸露出來的淺灘和零星的礁石上,覆著一層溼漉漉的、散發著濃烈海腥味的暗綠色海藻。
幾隻海鳥在沙灘上蹦躂著,尋找著退潮留下的食物。
一切都尋常得過分。
趙虎踩著鬆軟的沙子,一路走到水線邊緣。
昨晚明道吩咐的三道鐵絲網,已經在沙灘上拉起。
兩排削尖的粗壯竹樁也深深刻入沙土,形成了有效的阻斷。
趙虎走上前,雙手抓住一根竹樁,用力搖晃了一下。
紋絲不動,夯得很實。
“下水。”
他朝強武遞了個眼色。
兩人捲起褲腿,踏入齊膝深的淺水。
冰冷的海水瞬間倒灌進戰靴裡,激得趙虎打了個寒顫。
他們在水下摸索著前進,逐一檢查著昨天連夜佈置在淺水陷阱帶裡的幾百個捕獸夾和絆索。
“一號完好。”
“三號完好。”
“趙哥,十二號觸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