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
不是說給將死的馬六聽的。
是說給臺下那五千人聽的!
公平的戲碼演給你看,但主持正義的,是粉飾不了的王權!
明道當然沒有親自動手。
他手腕一轉,扔給了臺下的趙虎。
“交給你了。”
趙虎穩穩地接住唐橫刀。
他一步跨上高臺,眼神狠辣。
他是軍人,他知道怎麼殺人,更知道怎麼讓人痛苦地死!
第一刀。
精準地挑斷了馬六的手筋!
馬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第五刀。
控制力道,削下了馬六肩膀上的一塊肉。
慘叫聲變得嘶啞。
第十刀、第二十刀。
百刀之後。
馬六已經不成人形。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鮮血染紅了整根鐵柱。
他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凌遲。
這是對畜生最極致的懲罰!
最後一刀。
趙虎雙手握刀,高高舉起。
刀光閃過。
“噗嗤!”
馬六的頭顱,咕嚕嚕地滾落在地。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濺在審判臺發黑的木板上。
“轟!”
廣場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金盛的倖存者們瘋了。
他們哭著笑著,嘶喊著。
有人雙膝跪在地上,衝著審判臺拼命地磕頭,額頭磕出了血。
有人死死抱著身邊的人,痛哭流涕。
更多的人,則是呆呆地站著。
他們看著那顆滾落在地上的頭顱,看著那一灘刺眼的鮮血。
他們眼中,那積壓了半個月的恐懼和麻木。
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
隨後。
剩餘的幾個罪犯被依次押上臺,逐一處決。
每一顆人頭落地,都會伴隨著人群瘋狂的歡呼。
當最後一個罪犯的屍體倒下時。
廣場上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五千雙眼睛,齊刷刷地仰望著高臺上的那個男人。
既害怕又信仰,既擔憂又渴望。
張婉兒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全伏法,她才合上了手中的花名冊。
《殖民手冊》第一步——【公開公審】。
完美收官!
但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今晚,真正讓這場公審昇華的神來之筆。
根本不是她精心設計的劇本。
而是那個老婦人!那把刀!和那個“砍不下去”的瞬間!
那一刻的明道。
做了一個她這種絕對理性的人,永遠也設計不出來的選擇。
“謀事在天,成事在人!”
張婉兒低聲自語。
審判結束。
明道站在高臺的最前方,俯視著下方近五千人。
他緩緩伸出右手壓了壓。
歡呼聲迅速平息。
“審判,結束了,但今天的事,還沒完!”
他的語氣,忽然柔和了幾分:
“殺人,是為了立規矩。”
“但光有規矩,填不飽肚子,活不下去。”
明道轉過頭。
看向了站在臺下側方的王褚。
“接下來——”
王褚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他轉過身,朝著後方的黑暗處,用力揮了揮手。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輪子滾動聲響起。
十幾輛改裝過的大型手推車,從廣場後方魚貫而出。
車輪碾壓在水泥地上。
車上,堆滿了一個個巨大的鐵鍋。
鍋蓋沒有蓋嚴。
不是中午那種冰冷的白米飯糰。
而是整鍋整鍋的、冒著滾燙熱氣的燉菜!
裡面翻滾著大塊的變異獸肉,濃郁的油脂混合著香料的味道。
那股極度霸道的肉香味,瞬間席捲了整個廣場!
人群中傳出此起彼伏的吞嚥聲。
一雙雙眼睛瞬間充血,如果不是周圍站著全副武裝的藍灣士兵,如果不是剛才那場血淋淋的公審還在震懾著神經。
這群人早就撲上去了!
明道站在高臺。
他看著下方那一張張渴望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從今天起,藍灣半島不養閒人。”
“所有人,以工代賑。”
“只要肯幹活,三頓管飽!”
三頓管飽。
這四個字,比甚麼都中聽!
人心,在這一刻,才真正歸附。
“排隊!”
“領碗!”
“打飯!”
王褚站在大鐵鍋前,大聲指揮著後勤組。
藍灣計程車兵們有條不紊地維持著秩序。
排隊、領碗、打飯、找地方蹲下吃。
這套流程,在藍灣半島早已是日常。但對金盛倖存者來說,這是一場改變命運的儀式。
隊伍排得很長,沒有人敢插隊。
一箇中年男人排在隊伍中段。
他叫陳偉民,末世前是個普通的車床工人。
除了中午的飯糰,他已經三天沒有吃過一口固體食物了。
胃壁在瘋狂地痙攣,酸水不停地上湧。
他盯著前面那口大鍋,眼睛一眨不眨。
終於輪到他了。
後勤兵遞給他一個不鏽鋼大碗。
一勺滿滿的燉菜,“哐”地一聲扣在碗裡。
湯汁四濺。
大塊的變異獸肉,掛著晶瑩的油脂。
粗鹽的鹹香直衝鼻腔!
陳偉民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他端著碗,像端著一條命。
他一秒都忍不住!
直接把臉埋進碗裡,用嘴去啃那塊滾燙的獸肉!
肉燉得很爛。
油脂在口腔裡爆開。
陳偉民連嚼都沒嚼,直接嚥了下去。
連帶著那些蔬菜和湯汁,囫圇吞棗。
不到十秒鐘,滿滿一大碗燉菜,被他吃得乾乾淨淨。
但他沒有停下。
碗底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油脂和湯汁。
陳偉民伸出右手,食指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他將食指探入碗底,貼著不鏽鋼的碗壁用力颳了一整圈,把那層油脂颳得乾乾淨淨。然後再放進嘴裡,用力的吮吸。
“吧嗒、吧嗒。”
彷彿那根沾滿黑泥的手指上,沾著瓊漿玉液。
陳偉民吮吸了很久。
忽然。
他眼眶開始發紅,大顆大顆的眼淚砸落下來。
他哭了!活著,他終於活下來了!
不遠處,打飯點。
一個頭發半白的老工人,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他手裡的碗,乾淨得像水洗過一樣。
連一滴油星都沒剩下。
他走到一名後勤組士兵面前。
雙手捧著碗,遞了過去。
士兵剛要伸手去接。
老工人突然向後退了半步。
雙腿併攏,深深地彎下腰,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大躬。
“謝謝……”
老工人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謝謝……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