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槍管,直接抵在馬六的腦門上。
馬六整個人僵住了。
大拇指死死壓在那個紅色的按鈕上。
按下去,就是“同歸於盡”。
但他不敢。
那根手指卡在半空,左搖右晃,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明道保持著單手抵槍的姿勢,看向了一旁。
那裡,站著投誠的董竹。
她默不作聲,嘴唇緊抿。
與近兩千名跪伏在地的金盛倖存者一般,屏住呼吸。
“馬六說,他在機器上動了手腳。”
明道開口了。
“你怎麼看?”
這句話,表面上是在詢問。
實際上,這是一場當眾的驗證。他在考驗董竹的情報價值,也在掂量這個女人的斤兩。
董竹迎上明道的視線。
面容憔悴,腰桿卻挺得筆直。
“他確實動了手腳。”
“在三號車間的兩臺數控車床,和一臺龍門銑上。”
她停頓了一瞬,似在回憶。
“上面綁了土製的燃燒瓶。用鐵絲死死纏在潤滑油管的介面處。”
說到這裡,董竹轉過頭。
目光施捨了馬六一眼。
“至於他手裡所謂的起爆器……”
董竹冷笑一聲。
“那就是個樣子貨。”
“嚇嚇人罷了。”
全場譁然。
幾個膽大的倖存者悄悄抬起了頭。
董竹沒有理會周遭的動靜。
她繼續往下說。
“那東西最多能製造點聲響。”
“廠區裡藏著他的小弟。”
“聽到動靜後,那些人會手動點火。”
“僅此而已。”
這幾句話,字字誅心。
馬六的臉色,徹底塌了。
他像是見鬼了一樣,瞪大了眼睛看向董竹。
“你……這你都知道?!”
聲音都變了調,足以見其驚駭。
這是他保命的籌碼。
是他敢站在明道面前叫板的底氣。
自認為做得天衣無縫,甚至連他最親近的幾個小弟都不知道那起爆器是假的。
這個女人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董竹這次一改常態,語氣變得極為嚴肅認真。
“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她向前邁出半步。
直視著馬六驚恐的雙眼。
“你們這三撥人,換了三茬。每一個,我都摸得清清楚楚。”
“一天都不敢忘。”
她移開視線。
目光投向遠處的破敗廠區。
那裡有她守了二十天的鐵殼子。
“你以為,我不參與你們的權力爭奪,是逃避?”
“你錯了。”
“是因為我看得太清楚。”
“你們這群人,思想僵化,自私自利。”
“從根子上,就已經爛到骨子裡了。”
“沒有絕對的武力壓制,沒有從上到下的徹底清洗。”
“根本救不了!”
這段話,讓在場所有人為之一震。
包括站在明道身後的趙虎和強武。
董竹最後憐憫地看了馬六一眼。
“你們這幫烏合之眾。”
“論謀略,甚至不如死去的金萬山。”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馬六僅存的體面,徹底粉碎。
金萬山雖然暴虐,雖然是個獨裁者。但他好歹有真正的工業管理能力,有梟雄的心性。
而馬六呢?
不過是個踩著屍體爬上來的跳樑小醜,一個被飢餓和恐懼逼瘋的混混。
馬六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手一鬆。
“哐當——”
螺紋鋼砸在水泥地上,起爆器也滑落到了腳邊。
明道收回了槍,向趙虎使了個眼色。
趙虎心領神會。
他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帶著兩個精銳士兵,大步上前。
乾脆利落。
馬六和剩下的三個小弟,被狠狠按倒在地。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反抗。
甚至,在被按倒在地的那個瞬間。
馬六的喉嚨裡,竟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嘆息。
他鬆了口氣。
像是一個扛著千斤重擔在懸崖邊走了很久的人,終於卸下了那副扛不動的擔子。
哪怕代價是墜入深淵。
明道居高臨下。
他俯視著趴在腳下的馬六,緩緩開口。
“你犯了兩個錯。”
“第一,你不該在我的財產上動手腳。”
“機器,是我的,這片廠區,也是我的。”
“第二——”
“你不該在已經輸了的牌局上,虛張聲勢。”
“因為這……很浪費我的時間!”
兩句話。
不僅是說給腳下的馬六聽的。
更是說給在場近兩千名金盛倖存者聽的。
他在宣告主權。
這片土地上的一切,從今天起,已經改姓了。
姓明!
明道沒有當場拔槍處決馬六。
他心裡有一盤更大的棋。
這隻猴子,現在還不能殺。
他要留著馬六。
在接下來即將展開的“公審”中,在最合適的時機,公開處刑。
只有那樣,才能將殺雞儆猴的威懾效果,發揮到最大化。
“押下去。”
明道揮了揮手。
“嚴加看管,別讓他死了。”
趙虎一把揪住馬六的頭髮,將他往後一扔,連著那三個心腹也被一併押走。
廣場上的毒瘤,暫時拔除。
明道轉過身,開始下達一連串的命令。
“趙虎,派出技術組。”
“立刻進入三號車間,根據董廠長提供的情報,排查並解除馬六佈置的所有裝置。”
“強武。”
“在。”強武上前一步,手握雙刀,殺氣騰騰。
“讓突擊隊以班為單位,對整個廠區進行地毯式搜尋。”
明道的眼神冷酷。
“清除所有殘餘的武裝人員。”
“清除所有危險物品。”
“遇到反抗,就地格殺,不用匯報。”
“是!”
強武領命,迅速帶著大批士兵湧入廠區深處。
一切安排妥當。
明道轉回身子。
目光落在了那些仍然跪在地上的金盛倖存者們身上。
近兩千人。
黑壓壓的一片。
就像是一片被狂風吹倒的麥田,卑微地貼著地面。
空氣中,瀰漫著極其難聞的味道。
汗臭、血腥、腐爛……
難以名狀。
“都起來。”
沒人動。
兩千人,依舊死死地趴在地上。
他們縮著脖子,身體微微發抖。
有人甚至把頭埋得更低了。
他們被壓迫得太久了。
脊樑骨早就被打斷了。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哪怕換了新主人,骨子裡的奴性依然作祟。
明道看著這群麻木的皮囊,眉頭緊皺。
“我說,都給我站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