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註定載入藍灣半島史冊的對峙。
馬六感覺自己的腿肚子在抽筋。
身後七八個心腹更是狼狽,與其說是打手,不如說是一群被逼到懸崖邊的驚弓之鳥。
有人手裡的傢伙都在抖,想扔掉跪下,眼角餘光瞥見馬六背上那把自制的土造射釘槍,又僵硬地止住了動作。
退無可退。
馬六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唯一的活路,就是賭。
賭對方想要個完整的廠子,賭對方不想看見魚死網破。
他強撐著邁出兩步,衝著方陣最前方的趙虎喊話:
“兄弟……有事好商量。”
喉結滾動,馬六嚥下一口唾沫,聲音發乾: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金盛是敗了,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豬玀。真要搞出大動靜……我想,大家都不願看到。”
話說得冠冕堂皇,甚至還帶著幾分江湖氣的場面話。
誰都聽得出這幾句話底下的虛,這是在威脅,更是在乞命。
趙虎笑了。
“哈……”
肩膀聳動,笑聲從鼻腔裡哼出來。
他像看死人一樣俯視著馬六,又掃過那幾個連刀都拿不穩的廢物。
緩緩回頭。
身後是整齊劃一、嚴陣以待的千人方陣。
這種碾壓級的暴力,十分鐘就能把整個工業園犁上一遍。
“你在用甚麼身份……和資格,跟我講這樣的話?”
趙虎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神森寒。
“你在開玩笑嗎?”
馬六臉皮抽搐,張嘴欲言。
趙虎根本沒給他機會。
“鏘——!”
清越龍吟炸響。
斬馬刀反手出鞘。
手腕輕抖,刀尖朝下,看似隨手往地上一杵。
“噗!”
堅硬的水泥地面像酥脆的餅乾,應聲崩裂,碎石飛濺。
“恕我直言,就你們這種貨色——”
“我一個人,一把刀,足矣。”
這不是吹牛。
在場眾人都清楚,哪怕不動槍,趙虎作為Lv3進化者,各項數值早已超越人類極限。
配合那把削鐵如泥的綠色品質戰刀,碾死這群長期營養不良的普通人,和碾死螞蟻沒區別。
甚至不需要三分鐘。
一分鐘足矣。
馬六身後,一名小弟終於扛不住這股如山的壓力。
“噹啷。”
鋼管落地。
這一聲脆響,成了壓垮馬六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別太狂!”
馬六眼中兇光畢露,整個人歇斯底里地嘶吼:
“你們不就是想要這片廠子嗎?想要機器嗎?”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黑盒子。
上面纏滿了黃色膠帶,拇指死死抵住紅色的起爆按鈕。
“告訴你們!關鍵裝置,車床、衝壓機、發電機組,全被老子動了手腳!埋了雷!”
馬六聲音尖銳,破了音:
“敢玩硬的,敢動我一根汗毛,老子現在就按下去!大家魚死網破!”
話音落下,藍灣半島一方的氣氛驟變。
原本一臉輕鬆、等著看戲計程車兵們,神色瞬間凝重。
趙虎原本準備邁出的腳步,硬生生懸在半空,又收了回來。
他死死盯著那個粗製濫造的遙控器。
身後,強武等人的呼吸也變得急促。
所有人都意識到,馬六打的是甚麼算盤——
金盛工業園最大的價值,從來不是這片破破爛爛的廠房,也不是這兩千張吃飯的嘴。
是機器。
那些車床、鍛造爐、發電機組……是整個工業體系的骨架,是藍灣半島能否實現軍工量產的心臟。
如果變成一堆廢鐵,這場吞併戰的戰果將大打折扣。
“你在找死。”
趙虎殺意沸騰。
“你可以試試!”
馬六見狀,心中大定。
臉上浮現出扭曲的獰笑:“反正活不成了,拉著這些寶貝陪葬,老子不虧!有種你上來砍我啊!”
賭對了。
對方投鼠忌器。
這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趙虎眼中寒芒閃爍。
他不是沒想過強攻,憑他的速度,或許能在馬六按下按鈕前砍斷那隻手。
但那個遙控器太簡陋了。
萬一是個松發引信?萬一有延遲?
風險太大。
明道出發前有過死命令——機器絕對不能壞。
裝置一旦遭受不可修復的損傷,藍灣半島吞下來的就只剩一堆廢鐵和一群飯桶。
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
趙虎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準備先用緩兵之計穩住馬六,然後再通知身後的明道定奪。
僵局之中。
“我看未必。”
一道冷清的女聲,突兀地切入戰場。
所有人循聲望去。
二號廠區方向,那扇被焊死數週、早已鏽跡斑斑的巨大鐵門,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吱呀——”
鐵門推開縫隙,陽光切入幽暗廠房。
灰塵飛舞。
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出來。
灰色工裝,利落短髮,身後跟著三十多個人。
正是董竹。
她走得很穩,身後那三十多人也沒有絲毫慌亂。
沒人拿武器,每個人懷裡都抱著一摞摞厚厚的資料夾、圖紙和賬本。
這一幕,與馬六那群拿著鋼管、滿臉橫肉的暴徒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就像是文明與野蠻的對撞。
聽到聲音,馬六先是一愣。
他跟董竹素無交集,這女人縮在二號廠區當烏龜殼已經大半個月,怎麼這時候冒出來?
隨即,視線落在那些資料上,瞳孔猛地一縮。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董竹!”
馬六轉身,沉聲怒喝:“你幹甚麼?你敢背叛我們?!”
在他那簡單的強盜邏輯裡,只要是金盛的人,面對外敵就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董竹腳步不停。
聽到質問,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背叛你們?”
“我甚麼時候和你們同仇敵愾過?”
她連正眼都沒給馬六,語氣輕飄飄的:
“你又是甚麼身份,敢和我說這樣的話?”
“你……”
馬六被噎得胸口發悶,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臉漲成豬肝色。
董竹沒有理會,徑直從他身旁走過。
錯身而過的那一瞬間,她側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認知決定了一個人的上限。”
“以為靠這種下三濫手段,就能綁架整個工業園?”
“蠢貨。”
“就你們這種廢物,活該一輩子打鐵。”
這話不僅是說給馬六聽的,更是說給在場所有金盛的倖存者聽的——她在劃清界限。
她不是他們中的一員,從來不是。
她是帶著投名狀來的體面人,是即將融入新秩序的技術官僚,而不是這群即將被清洗的渣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