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自然不知身後的紅毛已經腦補出了一部八十集豪門恩怨。
他順著張羨仙指的方向,很快來到了走廊盡頭的房間。
房門緊閉。
確認四下無人,明道握住門把手,輕輕下壓。
“咔噠。”
門沒鎖。
側身閃入,反手合門,動作行雲流水。
一進屋,一股淡淡的香味便撲面而來。
不是那種庸俗的香水味,反而縈繞著一股極淡的茉莉與墨香混合的味道。
很好聞,讓人心神寧靜。
藉著昏暗燈光,明道快速掃視全屋。
裝修風格極簡,黑白灰三色主導,冷硬得不像個姑娘閨房。
沒有粉色蕾絲,沒有玩偶公仔。
所有物品擺放得嚴絲合縫,連書桌上的簽字筆都按長短列隊,一塵不染。
這就是張婉兒。
強迫症,完美主義者,理智得可怕。
牆上掛著幾張她的照片,大多是穿著學士服或者正裝的,笑容得體而疏離。
旁邊是一個巨大的實木書櫃,裡面擺滿了各種原文書,還有一排排金燦燦的獲獎證書和獎盃。
奧數金獎、全美商業模擬挑戰賽冠軍、沃頓商學院優秀畢業生……
這些榮譽無聲地彰顯著主人的優秀與驕傲。
“嘖嘖,學霸的世界。”
明道感嘆了一句。
但出乎意料的是,此刻房間裡並沒有人。
床頭的一盞暖光小夜燈亮著,營造出一種溫馨的氛圍,與房間冷硬的風格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反差。
明道的目光掃過房間,最終定格在了房間中央那張鋪得整整齊齊的大床上。
下一秒,他愣住了。
灰色床單上,赫然擺著幾套疊好的衣物。
從裡到外,一應俱全。
休閒裝、白色絲綢睡袍、黑色運動緊身衣,甚至還有一套……
蕾絲內衣。
它們就那麼安靜地躺在床上,彷彿是特意為誰準備好的一樣。
“這……”
明道眼神發直,下意識撓頭。
這也太巧了吧?
簡直就像是知道他要來偷……借衣服,特意擺在這裡等他拿一樣。
“難道她……”
明道搖搖頭,甩掉這荒謬念頭。
唯一的解釋是她在洗澡,這是備好的換洗衣物。
“不管了,天助我也。”
明道本來已經做好了翻箱倒櫃、當一回徹頭徹尾的變態的心理準備。
結果對方直接把“答案”擺在了卷面上,都不用他去找。
這省去了多少尷尬和麻煩啊!
他看著那幾套衣服,心中升起一絲歉意。
畢竟是不告而取。
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留張字條?或者等對方回來解釋一嘴?
但轉念一想。
怎麼解釋?
算了,這種事越描越黑,只會更尷尬。
“救急要緊!”
明道不再多想,迅速上前。
大手一揮,將床上的幾套衣物——連同那套讓他老臉一紅的內衣,一股腦地收入了儲物空間。
“得罪了!”
拿完東西,他一刻也不敢多留。
做賊心虛的明道,躡手躡腳地退回到陽臺。
路過客廳時,他還沒忘瞪一眼吹手指的張羨仙,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隨後身形一縱,躍出二樓護欄。
夜色中,身影如大鳥滑翔,悄無聲息融入黑暗,只餘風聲輕響。
……
就在明道剛剛離開不到三分鐘。
“噠、噠、噠……”
一陣踩踏樓梯的輕響,伴著水汽從地下室方向傳來。
片刻後,一道裹著厚實浴巾的身影出現在二樓梯口。
張婉兒頭上盤著幹發帽,卸去了平日的幹練冷傲,素面朝天。
熱氣蒸騰下,肌膚白裡透紅,幾縷溼發貼在修長脖頸,透著股慵懶媚意。
她一邊擦拭水珠,一邊哼著小歌。
然而。
就在踏入走廊的瞬間,腳步驟停。
張婉兒挺翹的鼻翼微動,輕輕嗅了嗅空氣。
味道很淡,幾近於無。
但對於五感敏銳的她來說,卻異常清晰。
那是生人的氣息。
“有人來過?”
……
夜風捲來的錯覺?
她微微蹙眉,隨即自嘲地搖了搖頭。
“張婉兒,你太緊了。”
她低聲自語,將那一絲莫名的不安強行按滅。
這裡是藍灣半島的核心區域,更是那位的臥榻之側。
除非活膩了,否則誰有膽子敢在這裡撒野?
懷裡的搪瓷臉盆往下滴水,裡面盛著剛剛手洗完的貼身衣物。
在這滿是腐臭的末世,能用乾淨水源清洗衣物,本身就是一種奢侈的特權。
她習慣於深夜。
這時候基地裡的倖存者們大多已經睡去,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沒有人會用那種赤裸裸的、帶著貪婪與慾望的眼神盯著她看。
此刻的基地,獨屬於她一人。
張婉兒踩過木質地板,推開通往陽臺的玻璃門。
夜風灌入,吹散了她身上沐浴後的熱氣,帶來一絲涼意。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晾曬。
視線掃過客廳角落,動作卻猛地一頓。
陰影裡蹲著一坨東西。
是個人。
張羨仙蜷縮在牆角,雙手抱膝,早已沒了平日裡那股桀驁不馴的囂張勁兒。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抬頭。
那張原本還算俊朗的臉上,此刻表情扭曲,既痛苦又憋屈。
最扎眼的,是他左手食指。
腫得像根胡蘿蔔,紅得發亮,還在微微抽搐。
“嗯?”
張婉兒鼻腔裡哼出一聲疑惑。
她太瞭解這個弟弟了,平日裡恨不得拿鼻孔看人,今晚這又是演的哪一齣?
苦肉計?還是又在搞甚麼行為藝術?
“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裝甚麼憂鬱?”張婉兒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耐煩。
張羨仙看到自家老姐,嘴巴張了張,千言萬語湧到喉嚨口,差點就要噴薄而出。
【姐!你不知道剛才發生了甚麼!那個殺千刀的明道,那個變態區長,他翻牆進來啊!他捂我的嘴,還差點掰斷我的手指頭!】
但是,話到嘴邊,那一抹殺氣彷彿再次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憋屈啊!
他心裡苦啊!
既然不能說,那就只能暗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