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點50分。
趙虎抬起手腕。
秒針跳動,最後一次歸零。
時間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提著那隻大喇叭,大步流星地走向中心花壇。
臺階上有一條觀景長凳。
趙虎單手一撐,動作矯健地跳了上去。
站在高處,視野瞬間開闊。
“咳咳——!”
“全體都有!安靜!!!”
聲浪滾滾,覆蓋全域。
原本熙熙攘攘、如同菜市場般的廣場,在短短几秒鐘內,竟然真的安靜了下來。
兩千八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這個揹著唐橫刀、一臉兇悍的男人。
趙虎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下意識地往人群最前方瞥了一眼。
明道微微頷首,給了他一個“開始”的眼神。
得到了首肯,趙虎挺直了腰桿,舉起喇叭,聲音洪亮:
“藍灣半島的所有業主們,中午好!”
“我知道,你們當中的大部分人,此刻肚子都在咕咕叫!家裡那點存糧,估計早就見底了吧?甚至有的人,已經開始啃生米,喝露水了!”
話語直白,遮羞布被無情扯下。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那是被戳中痛處的難堪。
不少人面露羞愧,更多的人則是眼中泛起了淚光。
“但——!!!”
趙虎突然拔高音量,手指筆直地指向身前那滿滿一大桌子、堆積如山的鮮紅獸肉!
“看看這是甚麼?!”
“這是肉!是新鮮的肉!”
趙虎拍著胸脯,當眾表態:
“從今天開始,從此時此刻開始!只要你們肯聽話,肯幹活!我趙虎敢拿腦袋擔保,大家以後都不會再餓肚子了!”
轟——!
這句話的殺傷力,毋庸置疑!
臺下瞬間傳來一片喧譁,那是壓抑許久的慾望爆發。
“真的嗎?真的給肉吃?”
“只要聽話就行?我聽!我甚麼都聽!”
“我想吃肉……我想活著……”
人群開始躁動,後排的人拼命往前擠。
秩序搖搖欲墜,眼看就要失控。
趙虎眉頭一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隨後緩緩抬手,食指豎起,指向頭頂。
“別急著高興!”
“先抬頭!看看天上!”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朝上望去。
那是【小區之心】!
“大家都知道,我們正在和一個叫‘金盛工業園’的小區競爭!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趙虎的聲音沉了下來。
“如果最後我們的總分比他們低,哪怕只低一分!我們當中20%的人,連同你們住的房子,都將徹底消失!”
“消失是甚麼意思?”
趙虎獰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就是死!死得連渣都不剩!就像從來沒來過這個世界!”
人群一片譁然。
但這還不夠,趙虎繼續加碼: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如今,天幕又釋出了一個新的周度任務!七天的比拼,如果我們最終輸了,將有5%處於積分榜末尾的居民,被直接抹殺!”
這兩句話一出,下面越發吵鬧了。
恐慌徹底炸開。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懂天幕上的比分差距。
2000多分!
這是一個令人絕望的鴻溝!
“完了……兩千多分……”
“怎麼追?拿命追嗎?”
“對面是工廠,全是壯勞力!我們這全是老弱病殘!”
“我們會死的!那5%肯定有我!我沒積分啊!”
哭喊聲,咒罵聲,哀嚎聲。
廣場亂成了一鍋粥。
趙虎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先給希望,再給絕望,才能把這群人的情緒徹底調動起來。
“吵甚麼吵!都給我閉嘴!”
趙虎再次舉起喇叭,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憤怒,那是恨鐵不成鋼的咆哮:
“讓我們看看這積分構成!看看我們為甚麼會落後這麼多!”
他指著天幕的排行榜!
“積分榜末尾!2500名以後的人!”
“整整三百多人!”
“末世第八天了!你們的累積積分竟然連20分都沒有?!”
“20分是甚麼概念?!”
趙虎唾沫橫飛:
“去路邊挖野菜!去撿垃圾!都不止這麼點分!”
“這群人在幹嘛?”
“在家裡躺著!在裝死!在等著天上掉餡餅!”
“在等著別人來救你們這群廢物!”
趙虎越說越激動,臉色漲紅:
“這群人就是在給小區拖後腿!是在拉著我們所有人一起去死!”
“你們再看看排行榜前十!哪個不是幾百積分以上的?他們一個人就可以頂你們幾十個人!甚至上百個人!”
“這些倒數的,有危機意識嗎?沒有!”
“他們只想當寄生蟲!吸我們的血!吃我們的肉!”
趙虎指著臺下那一張張面孔,厲聲質問:
“如果任由這群人不斷擺爛下去,我們藍灣半島還有救嗎?!等到結算的那一刻,隨機抹殺20%的時候,你敢確保你不是那個倒黴鬼嗎?”
“你敢拿你老婆孩子的命,去賭那群廢物的良心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徹底引爆了群眾的情緒。
原本的恐慌,瞬間轉化為了憤怒!
那是對生存的渴望,扭曲成的仇恨。
這就是人性。
當災難降臨時,人們往往不會恨遠在天邊的敵人,卻會恨身邊那個拉低了平均分、可能導致自己陪葬的鄰居。
底下徹底爆炸了!
“媽的!誰是那最後三百名?站出來!”
“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找物資,你們在家裡躺平?還要連累老子被抹殺?”
“查!必須查出來!把這群害群之馬趕出去!”
“憑甚麼我們要為他們的懶惰買單?!”
熙熙攘攘,群情激奮。
放耳聽去,全都是謾罵聲和指責聲。
站在人群前方的張懷民看到這一幕,瞳孔微微收縮。
“好手段……”
他低聲喃喃。
這就是轉移矛盾。
趙虎幾句話,就把原本針對“管理層無能”的怨氣,成功轉移到了“底層互害”上。
而且,這招非常有效。
因為它利用了每個人內心深處的自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