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時辰後,超度儀式結束,劉伯欽神色稍緩,主動提出引路:“大師西行必經兩界山,小民熟稔山路,送諸位一程。”
說罷便引著眾人重新上路。
一行人到了下午,日頭漸漸西斜,林間光影斑駁,劉伯欽忽然開口提醒:“再過前面那片,就是兩界山了。山這邊是大唐疆土,山那邊便是突厥屬國地界。”
頓了頓,他又加重語氣叮囑:“兩界山深處豺狼虎豹成群,更有精怪潛藏,諸位路過時務必小心,切莫落單。”
劉伯欽腳步不停,聲音帶著幾分悠遠:“相傳王莽篡漢那年,這天兩界山地界忽然天降大山,轟然砸落在此,山下還壓著一隻神猴,算算時日,到如今已有五百年了。”
五指山!神猴!黃嶽心中瞭然,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沒想到這楊戩倒科普起來了,倒是有趣。
眾人找了塊平坦地勢歇息片刻,補充了些乾糧飲水,便再度上路,由劉伯欽親自在前引路,避開險峻山道與猛獸巢穴,一路順順當當,終於抵達那巍峨高聳的兩界山,也就是傳說中的五指山。
只見此山連綿千里,氣勢磅礴,五座主峰挺拔如巨人五指,直插雲霄,雲霧繚繞山腰,看不清峰頂。
其餘山勢也皆是陡峭險峻,怪石嶙峋,尋常人別說翻越,便是攀爬都難如登天。
劉伯欽腳步不停,徑直朝著山中腹地而去,不過數里路程,眾人便望見前方一面光滑如鏡的山壁下,竟嵌著一顆猴頭。
那猴頭佈滿雜亂的金色雜毛,臉上纏滿藤蔓與枯草,眉眼間沾著泥垢,看著落魄不堪,但一雙眼睛藏在雜毛後,透著幾分難掩的精光。
“師傅!師傅你可算來了!”
一見有人靠近,那蓬頭垢面的猴子瞬間來了精神,不顧脖頸被山石禁錮,奮力仰頭大喊,聲音又急又喜。
一雙火眼金睛陡然睜開,兩道凌厲金芒直射而出,精準落在玄奘身上,其餘金吾衛與黃嶽等人,竟被他全然無視。
劉伯欽彷彿沒聽見猴子的叫嚷,轉頭對眾人介紹:“諸位請看,這便是五百年前被天降大山壓住的神猴。”
語氣平靜,卻難掩幾分讚歎,“這神猴當真了得,五百年風吹雨打、日曬雨淋,竟還精氣十足,平日裡餓了有仙神送鐵珠填腹,渴了便喂滾燙銅汁,這般折磨下來,依舊活得好好的,當真是神奇至極。”
黃嶽聞言,面部幾不可查地一抽,這楊戩這話,到底是故意嘲弄猴子五百年的苦楚,還是真心讚歎他?
孫悟空的火眼金睛早看穿了劉伯欽的真身,聞言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卻沒當場揭破,只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咬牙切齒:“你這漢子少在這裡陰陽怪氣!想俺老孫,乃是花果山天生石猴,堂堂美猴王,當年更是威震三界的齊天大聖!若不是那老倌偷襲,俺怎會敗給那個三隻眼的傢伙!”
劉伯欽聽了也不惱,只呵呵一笑,捋著腰間布帶,半點不接話。
玄奘法師站在一旁,聽得這猴子言語豪邁,想起他被壓五百年的苦楚,心中感慨萬千,雙手合十誦了聲佛號:“阿彌陀佛,此猴歷經磨難仍存精氣,果然神奇。”
“師傅!快救俺出去!”
孫悟空一見玄奘眼中的敬佩與同情,立馬把跟楊戩的恩怨拋到腦後,滿心都是脫身,猴臉漲得通紅,急切大喊,“俺老孫發誓,只要你救俺出來,定當鞍前馬後,保你西去一路平安,順利取得真經!”
“阿彌陀佛……”
玄奘面露難色,他一介僧人,手無縛雞之力,哪裡有本事救這神猴出來?下意識便轉頭看向一旁的黃嶽,眼神帶著幾分求助。
孫悟空見狀,急忙補充:“師傅莫要猶豫!先前觀音菩薩親自來點化俺,說讓俺拜你為師,一路護送你西天取經!”
一聽是觀音菩薩指點,玄奘頓時不再遲疑,對著黃嶽拱手問道:“黃先生,不知可有法子,將這神猴從山中救出?”
“簡單得很!”
孫悟空見有希望,急忙喊道,“五指峰頂上,有如來佛祖當年鎮壓俺老孫時留下的咒語字帖,師傅只需上去將那字帖摘了,俺便能脫身!”
玄奘仰頭望向那直插雲霄的五指主峰,峰頂隱在雲霧之中,看著便讓人頭暈目眩,頓時臉色發白——以他這副單薄身軀,別說登頂,怕是爬到半山腰就氣力耗盡,不累死也要摔死。
黃嶽見狀輕笑一聲,轉頭對身旁的蘇法吩咐:“蘇法,你護送玄奘法師去峰頂一趟。”
“屬下遵命!”
蘇法躬身領命,上前一步扶住玄奘,神色恭敬。
待玄奘二人轉身登山,孫悟空才轉頭,一雙亮晶晶的猴眼死死盯著劉伯欽,語氣不善:“三眼娃,你跑來這裡做甚麼?難不成是來看俺老孫笑話的?”
“哈哈,猴子,別來無恙啊!”
楊戩見他還是如此無禮,毫不客氣地嘲弄道,“這五百年山下日子,想來過得挺滋潤吧?鐵珠銅汁,可比你當年的仙桃玉釀順口?”
這話一出,孫悟空瞬間想起五百年間日夜被鎮壓的苦楚,又有五方揭諦的冷嘲熱諷,臉色猛地變得無比陰沉,一股恐怖的殺意從石縫中瀰漫開來,凜冽如寒冬風雪,讓不遠處的金吾衛們渾身發冷,彷彿身陷修羅地獄,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楊戩感受到這股殺意,心裡咯噔一下,他倒忘了這猴子最記仇,這五百年的怨氣積攢下來,若是真爆發出來撂挑子,不肯護玄奘西行,那他這趟差事可就辦砸了,當即擺手笑道:“玩笑,玩笑!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可別當真!”
“哼!”
孫悟空冷哼一聲,強行壓下殺意,惡狠狠撂下話,“等俺老孫出來,定要與你大戰三百回合,好好算算當年的舊賬!”
說完,他餘光瞥見一旁靜坐的黃嶽,眼中滿是疑惑,開口問道:“你是誰?俺老孫在三界闖蕩,怎從沒見過你?可不是跟這三隻眼一夥的吧?”
這話一出,楊戩也轉頭看向黃嶽,眼底滿是探究,沉吟片刻開口:“你倒是奇怪……你這身軀,看著竟像是分身?可一個分身便有這般深厚修為,你本體,怕是不弱於我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