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媳婦,回家嘍
巡衙司,牢獄內。
黃香兒如一條擱淺瀕死的魚,靜靜躺在潮冷的草蓆上,氣息微弱。
牢門外,四名輪值的衙衛認真警戒。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牢房通道的陰影裡。
是一個身著寬大斗篷,臉戴面具的男子。
不等四名衙衛做出反應,斗篷男子身形驟閃。
只聽幾聲悶響,四名衙衛甚至來不及呼喊,便已軟軟倒地,昏迷不醒。
斗篷男子輕輕揮手。
一道氣勁震斷牢門上的鎖鏈。
他走入牢房。
靴子踩在乾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黃香兒睜開沉重的眼皮,看清來人,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虛弱的笑容:
“對不起,本來打算去投案的,但力不從心了。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讓你們有些功績。”
“你沒有按照計劃來。”
“對不起……”
斗篷男人沉默著蹲下身,將手放在對方身上。
隨著一股溫和的氣息緩緩渡入,黃香兒臉上浮現出一抹異樣的紅潤,但這不過是油盡燈枯前的迴光返照。
“我的命支撐不了太久,而且也快無法控制靈物了,所以只能改變計劃。”
黃香兒歉意道。
斗篷男人收回手,嗓音低沉:
“如此看來,那靈物並不是主動找上的你,而是有人強行融給了你。”
黃香兒輕輕點頭:
“沒錯,未經淨化的靈物,若強行融合,便會不斷吞噬宿主的生命精氣。我之前……騙了你。”
“我早該猜到的。”
斗篷男人語氣聽不出多餘的情緒,“給你靈物的,究竟是誰?”
黃香兒笑容悽然:
“我不能告訴你,我只能說那人跟你一樣,都是好人,都願意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我。”
斗篷男人靜默片刻,俯身將女人橫抱起來:
“我不是好人,我也只是在利用你。不過,凡事有始有終。我既然選擇插手,便助你完成這最後一程復仇。”
“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不會。”
——
牢獄最裡間。
最後一位倖存者王海丘,正煩躁地在狹小的牢房裡踱步,嘴裡不停咒罵著。
得知黃香兒被抓後,他後悔的直捶牆。
並不是後悔自己曾害死了對方一家人,而是後悔自己為何不再多撐一會兒,竟像個傻子般主動跑來自首。
“沒事,沒事,老爹老孃肯定會花錢找關係讓我離開的。”
“反正凶手已經抓到了。”
“最多也就在這裡多待幾天而已。”
“媽的,賤女人真是害慘了我,當初怎麼沒一塊淹死!”
王海丘罵罵咧咧個不停。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牢房外的通道里,傳來幾聲重物倒地的悶響。
王海丘一愣,側耳傾聽。
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卻見渾身是血的黃香兒,竟出現在牢房外。
她手中拿著一串鑰匙,開啟了牢門,另一隻手握著一柄短刀,一步,一步,朝著嚇傻了的王海丘緩緩逼近。
“你……你不是……”
王海丘雙腿打顫,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
眼見女人走到身前,他怪叫一聲,準備逃跑,結果身子卻癱軟在地。
“我女兒……五歲……剛過完五歲生辰……”
黃香兒舉起刀,對著魂飛魄散的王海丘露出悽婉狠戾的笑容,“你真該死啊!”
“饒……饒命……”
王海丘褲襠裡傳出了尿騷味,嚇得涕淚橫流。
唰!
刀影落下。
王海丘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黃香兒再次舉刀,一刀,又一刀,瘋狂劈砍。
直至男人徹底沒了聲息,她砍下那顆扭曲的頭顱,自己也終於力竭,癱坐在血泊與屍塊旁,劇烈喘息著。
斗篷黑衣人走到她面前,問道:“還有甚麼遺言。”
“如果可以的話,”
黃香兒眼裡的光彩正一點一點褪去,喃喃道,“請把我們一家,葬在一起。”
“好。” 斗篷黑衣人點頭。
“謝謝。”
黃香兒緩緩閉上眼睛,氣息徹底斷絕。
——
斗篷黑衣人回到屋子,取下臉上的面具,解開身上的斗篷,放在了木箱內。
他坐在椅上,望著門外逐漸明亮的天光,眼神有些空茫。
“這個世界……”
良久,他起身朝著院內走去。
轉過廊角,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到了江木。
對方正倚在一棵樹幹上,雙臂交迭抱在胸前,百無聊賴的踢著腳下的石子。
江木明顯在等他。
男人走過去,問道:“甚麼時候發現的?”
“在你陷害我,把我送進牢裡的時候就有所懷疑了。後面以旁觀者的身份多分析了一下,就確定是你了。”
“為甚麼不告訴別人?”
“他們不會信。呃,我也怕被滅口。”江木玩笑道。
“抱歉。”
“談不上抱歉,其實我也想幫那女人報仇。當然,你能給我些補償,那就最好不過了。”
“可以。”
男人點頭。
江木仰頭望著被枝葉切割的天空:
“其實我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或者能想明白,但就是不理解。”
“在這裡時間久了,你就理解了。”
男人伸手,指尖輕輕夾住一片飄落的枯葉,端詳片刻,又任由其飄落在地,“有沒有興趣來巡衙司?”
“就算來,我也只會抱緊唐大當家的腿。”
江木調侃道。
男人嘴角扯出一道弧度,說不上是嘲諷或是勸誡:“她不行,她不適合這種地方,遲早會回到京城去。”
“未必。”
江木聳肩,“有了我,或許就行了呢?”
男人嘆息道:“看來,我們註定是要站在對立面了。”
“那也未必。”
“未必?”
“對,因為我沒那麼正直。”
江木笑著說道,“我喜歡當牆頭草,哪邊風大,哪邊倒。”
男人一愣,笑了起來。
他忽然問道:“木江,你覺得靈災是甚麼?”
江木搖頭:“我不知道。”
男人意味深長的看著他:“我以前見過你哥,你哥說……靈災是希望。”
希望?
這時,遠處傳來黃柯子等人氣急敗壞的嚷嚷聲。
看到男人後,黃柯子快步上前,臉色難看道:“大人,靈物沒找到。還有,王海丘被香兒殺死了。說明,咱們巡衙司有內鬼!”
於徵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都結束了。”
說罷,轉身離去。
結束?
黃柯子有點懵,連忙追上去:
“大人,你信我啊,我建議我們內查一下,絕對有內鬼!”
“大人,你有沒有聽我說啊。”
“我真沒開玩笑,要麼是張寰那小子,要麼是常亮那王八蛋……”
“大人……”
望著於徵青的身影遠去,江木望著紛飛的落葉,喃喃低語: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讀不懂的詩,和到不了的遠方。”
“有點道理。”
江木搖了搖頭,將手裡攥著的一把落葉撒飛。
“媳婦,回家嘍。”
落葉翩躚舞動,猶如漫天黃紙。
一雙纖纖素手憑空浮現,爬入他的衣襟,輕輕貼在男人的心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