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前妻俠
臨近傍晚,安成虎才從衙門回來。
江木見他臉色不好看,將準備放在鍋裡洗個澡的大白鵝丟在一旁,問道:“咋了安叔?”
安成虎眉頭擰成疙瘩,無奈道:
“鄰縣那邊發生了起案子,縣尊大人打算派我過去幫忙協助一下,這也是府衙那邊的意思,已經提前安排好了。”
江木一愣,面色變的古怪。
想起之前縣衙派他一個“傻子”協助唐錦嫻查案,他有些無語:“縣衙膽子也太大了吧,就這麼明目張膽給唐掌司使絆子?”
“巡衙司的副掌司於徵青,和縣尊大人私交甚篤。原本燕城巡衙司掌司的位置,是於徵青的。誰料想,上面突然空降了唐掌司。”
安成虎點到為止,沒有多說。
江木聽明白了。
這是給唐錦嫻尋找外援的機會都不給。
無人可用,只憑唐錦嫻孤身一人,很難抓住兇手。
此案拖得越久,就越顯得她無能。
若在此期間兇手再次犯案,那便是她嚴重失職。屆時,即便她在京城有背景,恐怕也得灰溜溜地回去。
到時候,於徵青就會得到他想要的位置。
畢竟誰上面還沒個富婆?
“在動身之前,我向縣尊舉薦了你來接替我協助調查。縣尊大人已經同意了。”
“我?”
江木眨眨眼,隨即恍然。
在外人眼裡,他這“傻子”的形象一時半會兒難以扭轉。
縣衙不能明著違抗唐錦嫻的命令,繼續派他這麼一個“傻子”去協助,面子上既過得去,實際上也等同於甚麼都沒做。
他試探問道:“所以,我應該怎麼調查?隨便糊弄糊弄?”
直接拒絕唐錦嫻顯然不現實。
但磨洋工總可以。
只是他現在被兇手威脅,可不願糊弄。
安成虎盯著侄子:
“你見過那些屍體了,也看到了那兩個倖存受害人,你怎麼想?”
江木沉默不語。
即便拋開自身被威脅的處境,看到那些受害婦女被虐殺的慘狀,他內心對兇手依舊是厭惡痛恨的。
這種人渣絕對該死。
安成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小子,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了。你今日表現不俗,想必唐掌司也不會過於排斥。”
“記住,幹我們這一行的,穿上這身衣服,職責便是保護一方百姓安寧,有些事,昧不了良心,案子必須得認真去查。”
“但是查案歸查案,務必機靈些,彆強出頭。最重要的一點,最終這案子的兇手,必須得由唐掌司親自發現,親自抓捕,明白嗎?”
“明白,安叔。”
這其中的關竅涉及太多,安成虎無法細說,但江木懂。
……
晚飯時,鄢文秀提來一壺酒,沒好氣的擱在飯桌子上:“少喝兩杯啊,小江身子還沒好透,別把腦袋又喝壞了。”
鄢文秀三十多歲,雖然長相不算秀美,但勝在面板白淨。
有一股子小家碧玉的氣質。
和安成虎這個“莊稼漢”模樣的糙漢子在一起,很不般配。
但夫妻二人感情卻很好。
安成虎笑道:“放心,小江現在可是開了竅的腦袋,不容易喝壞。”
嘴上玩笑著,但還是給江木只倒了淺淺半盅。
叔侄倆對飲了兩杯,安成虎有意無意對妻子問道:“說起來,小筠過幾天就要回來了吧?”
他口中的“小筠”,正是女兒安泠筠。
比木江小一歲。
與隔壁石雪纓的清婉性子不同,安泠筠自幼活潑張揚,像個野丫頭。
幼年時,對傻乎乎的木江沒少捉弄。
以致於木江見她就躲。
但從原主那些懵懂的記憶裡,江木卻清楚,那丫頭是最對木江好的。
但凡木江在外受了欺負,那瘦瘦弱弱的小身板總會第一個衝出去找人算賬。雖然每次被打的鼻青臉腫,但從沒慫過。
記得有一回,一家武館的小胖少爺罵木江是傻子,還故意推搡,險些將他撞下河去。
安泠筠知道後,直接衝進對方私塾,當著夫子的面就跟那小胖子廝打起來。
最後她被打成了豬頭。
但那小胖子也沒討到好,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下地。
當晚,武館館長親自登門。
安成虎還以為對方是來興師問罪的,袖子都擼起來了,誰知對方竟是提著厚禮來道歉的,還直言想收安泠筠為徒。
館長說,他從沒見過一個小姑娘打架這麼狠,還打的這麼有天賦。
還戲言,此女將來必有大帝之資。
不過因著種種顧慮,安成虎夫婦最終沒放心讓她去。
但館長的話卻靈驗了。
安泠筠十六歲時,果真顯出了“大D之姿”。
如今更上兩層。
鄢文秀神色僵了一下,旋即笑道:
“是啊,那丫頭寄了信,說是試煉結束,過幾天就回來。那丫頭要是知道小江好了,不知得多開心。”
提及女兒,鄢文秀眼角眉梢皆是溫柔。
前年,安泠筠被一位雲遊修士看中,帶去了蘭城的紫雲門修行。
雖比不上神凰那等頂級宗門,但在大乾也是排得上號的。
要知道,如今朝廷對修行頗為看重。
正在大力普及。
當時那丫頭死活不願去。
最後還是鄢文秀好說歹說,才不情不願地離開了。
當然,她最終點頭的最重要原因是——那位修士告訴她,學了真本事,就再也沒人敢欺負木江了。
“小江,你覺得小筠怎麼樣?”
安成虎扯到了正題。
江木一怔,笑著點頭:“很好啊。”
想起那丫頭咋咋呼呼的模樣,他心中一暖。 很奇怪,明明只是穿越佔據了這具身體,卻清晰地承襲了原主的所有情感。
甚至時常讓他產生一種錯覺。
他與木江,本就是一體。
鄢文秀皺了皺眉頭,似乎想說甚麼。安成虎卻沒給她機會,直接問道:“那你喜不喜歡小筠?”
江木這才回過味。
“安叔,你這是打算當我老丈人?”
安成虎飲了一杯酒,抬頭認真說道:
“我只是想替你哥哥照顧好你,盼著你早日成家立業。你若覺得小筠好,那我便來做這個媒。等她回來,讓她給你當媳婦。”
鄢文秀低著頭,默默吃著菜,沒有出聲。
江木笑道:“媳婦的事不急,再說也得問小筠自己樂不樂意,不是嗎?”
安成虎拍著胸脯:“這你放心,小筠肯定會聽我的。”
“我覺得,還是問問的好。”
不知為何,江木對“媳婦”二字總有些莫名牴觸。
尤其當腦海中那道模糊的倩影偶爾浮現時……
是因不願背棄那位死去的妻子嗎?
還是別的甚麼?
安成虎看著他,忽然問道:“你是不是對石家那——”
妻子忽然踢了他一腳。
安成虎看了眼妻子,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勉強擠出些笑容:“罷了,先不說這個,等小筠回來了再說。”
……
晚飯過後,夫妻倆回到房間。
鄢文秀忍不住埋怨道:“你這麼急著說媒做甚麼?”
安成虎一邊脫著鞋子,一邊說道:“小江年紀也不小了,早點成家不好嗎?”
“可小筠還小……”
“小嗎?”
安成虎盯著妻子,“你是不是覺得,小江配不上我們的女兒?”
鄢文秀張了張嘴,沉默下來。
因為木江他哥的恩情,這多年來,她也始終將木江當成自己孩子。
但對方痴傻了太多年。
即便腦袋現在好了,可也終究是一個衙門的小人物,與女兒差距太遠。
人心便是如此複雜。
情感上心疼他,理性上卻又難免衡量計較。
“要不,我去試著問問石家那二丫頭?”鄢文秀小聲提議。
安成虎笑著搖頭:“那丫頭心氣高著呢。以前還沒被神凰島選上時,就對小江愛搭不理,如今成了鳳凰,更別提了。”
鄢文秀蹙眉:“可是當年小江為了救她,差點把命搭上。”
“救人也不能強迫人家以身相許。”
安成虎躺在床上,嘆氣道,“更何況石家夫婦去世後,一直是石家大丫頭當家。雖說雨渘性子純善,待小江極好。但畢竟父母不在了,她也沒法強迫妹妹雪纓嫁人。
“倒也是。”
鄢文秀嘆了口氣。
她想了想,眸光倏然一亮:“要不咱們去問問那大丫頭雨渘?”
“不行!”
安成虎瞪著她:
“雨渘那丫頭雖說長相不差,但自幼是個啞巴,後來一場大病留下了病根,大夫說沒了生育能力。否則,早就嫁出去了。
我在小江他哥墳前發過誓,一定要給小江成家立業,娶妻生子,延續香火。雨渘這丫頭,萬萬不行。”
鄢文秀見丈夫動了氣,也不敢再多言。
女人內心不免自嘲。
喜歡的,人家瞧不上。瞧得上的,自家又不樂意。樂意的,偏偏又不行。
給這小子找個媳婦,還真是頭疼。
……
房間內,燭光幽暗。
江木躺在床上,拿著一本名叫《五禽經》的功法看著。
這本功法是安成虎送給他的,算是一種鍛體之術,一般是讓軍中士兵習練的,淬鍊體魄之餘,加一些吐納之法。
曾經安成虎為了鍛鍊侄子體魄,特意傳授。
奈何當時侄子腦袋痴傻,死活教不會,反而隔壁八歲的石霜穗學的有模有樣。
如今侄子腦袋好轉,安成虎又拿出來。
畢竟身體是本錢。
日常多練練,哪怕成不了靈者也比普通人強些。
“一曰玄鶴,二曰青猿,三曰赤虎,四曰玄龜,五曰云鹿……形動而神靜,外演五禽,內煉真炁……”
江木看了一會兒,就扔在了一旁。
看不懂。
並不是說裡面的修行方式很難,而是感覺內容很糙。
像是強行拼湊的。
可惜他上一世修行的功法想不起來,畢竟有些功法即便沒有靈氣,靠著自身氣血也能發揮出不俗的威能來。
“找個機會,向唐掌司問問,或許她有好點的功法。”
江木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房梁暗暗想著。
想起飯桌上安叔要給他找媳婦,江木腦海中又不自覺浮現出那道模糊的倩影。
“為何自己上一世在玄冥世界的記憶,基本都沒了。”
“玄冥世界,究竟發生了甚麼災禍?”
“為何木江與我如此相像?連這胎記也……”
他抬起右手腕。
銅錢大小的暗紅胎記散發著絲絲熱意。
好似一隻神秘的眼睛。
“師姐,媳婦……你們真的死了嗎?”
“那我娶個新老婆,媳婦你應該不反對吧。反對就吱一聲,我可不是負心漢。”
“……”
“謝謝你,前妻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