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熟悉的鈴鐺聲
婉拒了唐錦嫻用馬車相送的好意,江木與安成虎步行離開了巡衙司。
此時日頭西斜,空氣燥熱。
街道上來往行人頗多,兩側各式小攤鱗次櫛比,叫賣聲不斷。
沿街胭脂朱樓,更是早早響起了絲竹管絃之聲,幾個穿著輕紗裙裳的姐兒也捏著團扇,開始拉客,準備當取經的活菩薩。
看到俊秀不失陽剛的江木後,眼裡的桃心兒差點沒從裙下溢位來。
安成虎腹中有些飢餓,在路邊小攤買了兩個熱騰騰的烤紅薯,遞給江木一個。一手牽著馬,並肩走在熙攘的街道上。
大鵝晃晃悠悠的跟在兩人身後,若是看見熊孩子,就故意扇翅膀去啄。
嚇得小孩哇哇大叫,才昂首挺胸回來。
典型一母惡霸。
“方才,你不該表現的。”
安成虎咬了口紅薯,忽然說道。
江木吹著氣,小心咬開焦香的外皮:“為啥?”
安成虎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唐掌司兩月前才從京城空降而來,雖是強龍,卻也難壓地頭蛇。
如今她在燕城根基未穩,身邊可信可用之人寥寥無幾,處境其實頗為艱難。你今日表現出的機敏,已入了她的眼。
巡衙司專司靈災案件,兇險異常,我不願你捲入其中。更不希望你成了上頭那些人博弈時,一顆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江木笑了笑,不以為意:“無所謂了。”
經歷過山洞裡那番羞恥與共,他想做縮頭烏龜也難了。
唐錦嫻這種女人,骨子裡透著強勢。
不殺他,不代表會放心。
反而更可能想方設法將他控制在視線之內,牢牢騎在他身上。
“不過你小子,今天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安成虎話鋒一轉,好奇地打量著他,“那些推斷,你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江木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以前沒少跟著安叔您東奔西跑斷案,耳朵灌進去不少。如今腦子清明些,那些東西好像自個兒就冒出來了,連帶著還能多想幾步。”
安成虎並沒有懷疑。
以往,他的確常將這傻侄子帶在身邊照料。
“曾經有個遊方道士說,傻子開竅後往往會變得極聰明。看來這話確有幾分玄乎,你小子就是開竅晚了點。”
江木只是笑笑,轉而問道:“安叔,接下來你打算怎麼查?”
“調查之前,得先去縣衙,向縣尊大人稟明此事。”
安成虎三兩口吃完紅薯,拍了拍手說道,“即便有唐掌司打招呼,該有的禮數也不能廢。越級辦事,是官場大忌。”
江木表示理解。
唐錦嫻官位雖高,但安成虎的頂頭上司畢竟是楊縣令,事先通稟一聲,能免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燕城人口眾多,即便縮小了範圍,篩查起來仍如大海撈針。”
安成虎沉吟道,“你且說說,兇手他母親還在世,或者已經死了?”
江木仔細回想那日所見的兇手,說道:
“那傢伙身上戾氣極重,說話嗓音即便刻意壓低,仍能聽出幾分年輕,行事間偶有衝動。我估摸著,年紀不會超過二十。”
“二十歲以下……”
安成虎分析道,“如此說來,他母親極大可能尚在人世。這樣範圍就能縮小不少。
只需著重排查那些家世尚可,身為寡婦,體態豐腴,且平日有身著白衣習慣的婦人,應當會有所收穫。
另外,他有巡衙司的人作為幫兇,給他善後擦屁股。說明他,或者他的母親與巡衙司也是有牽連的。”
江木深以為然,補充道:
“從那些女子身上的傷痕來看,基本上都是左撇子幫兇造成的。說明自始至終,那名主謀只是在旁邊看著,很少參與。”
安成虎摩挲著下巴,問道:“按理說最想施虐的是那小子,結果卻只是在一旁看著,你覺得為甚麼?”
江木一番思考,說出了內心猜想:
“要麼那小子有特殊癖好,喜好在一旁看著別人施虐。要麼,他性子很清高,有潔癖,瞧不起那些女子。
雖說這些女子是他尋找的‘贗品’,但終究不如他心中那個‘真品’來得高貴。”
安成虎笑罵著輕踢了江木屁股一腳:“你這臭小子,腦子好了盡往這些陰暗處琢磨,還是以前那個傻小江看著更順眼些。”
看到江木被踢屁股,大鵝嘎嘎樂叫。
結果被江木一腳踹飛。
“不是我心理陰暗啊,事實擺在眼前。”
江木很無辜。
“行了,這些等抓到人自然水落石出。”
安成虎將韁繩遞給江木,“我先去縣衙向縣尊大人彙報。你直接回家去。
對了,跟你嬸子說一聲,晚上做飯時,順便去梅家鋪子打點好酒回來,咱叔侄晚上喝兩杯,我正好有事要跟你商量。”
“商量啥?”
“晚上再說。”
安成虎擺擺手,轉身朝縣衙方向而去。
……
來到家中,江木將馬兒牽進馬廄,順勢也給大白鵝強行餵了些草料。
正準備去找嬸嬸,一道叫喊聲忽然傳來。
“木頭!”
江木扭頭一看,卻見旁邊矮牆另一頭,探出個大圓腦袋,正朝著他揮手,“木頭,咱們有孩子了,快來看啊。”
“你就不能小聲點嗎?”
江木無奈望著這個名叫“石寶碌”的傢伙。
對方是木江的死黨。
就住在隔壁。
能和傻子成為死黨,說明此人必然天賦異稟。
而且這小子曾被退過婚。
眾所周知,退婚自帶神秘buff。
曾幾何時,他也和木江一樣,是個眉清目秀的小夥子。
而被退婚之後,平平無奇的他便覺醒了吃貨buff。從每餐一碗飯暴漲到八碗,迅速橫向發展,成了一顆圓潤的球。
成功晉升為古早網文裡的標配胖子死黨。
前途無量。
不過最重要的是,這傢伙有兩個姐姐和一個妹妹,兩個姐姐長得賊漂亮。
年幼時,幾人經常一起玩耍。 木江最喜歡和石寶碌的二姐石雪纓一起玩。
有甚麼好吃的,或是好玩的都要第一時間分享給對方。
簡單說,就是個小舔狗。
有一次兩人街上玩耍時,石雪纓差點被失控的馬車撞到。是木江推開了她,最終受了重傷,差點沒救回來。
那段時日,小石雪纓一直守在病床前,還哭著說以後要當木江的媳婦。
然而,時間終究會沖淡一切。
隨著年齡漸長,笨傻的木江漸漸被幾個玩伴嫌棄。
石雪纓也刻意疏遠。
唯有腦袋同樣憨憨的石寶碌和新長成的八歲石霜穗,一直和木江廝混在一起。
“木頭,快來看啊。”
石寶碌揮著手,另一隻手則小心翼翼捂在胸口。
江木走過去。
便看到對方懷裡抱著一隻小雞仔。
“嘿嘿,怎麼樣,這可是咱倆的第一個孩子。”
石寶碌洋洋得意。
江木很無語。
從木江模糊的記憶裡,他想起前段時間,兩人看到老母雞生了一窩小崽子,於是突發奇想,偷了些雞蛋,輪流坐在草窩裡去孵化。
只能說,兩人能成為死黨,不是沒道理。
“木頭,你給咱孩子起個名吧。”
石寶碌舔舔嘴唇。
江木想了想,說道:“就叫阿鯤吧。”
爛梗也是梗。
小黑子永遠都是小黑子。
“阿鯤?”
石寶碌愣了一下,皺眉道,“這名字不好聽啊,算了,你說啥就是啥。
哦對了,我二姐被神凰島錄取了。而且還是甚麼趙長老親自招收她為弟子,可厲害了。過幾天就要離開。”
“哦,那恭喜啊。”
記憶裡,石雪纓似乎很有修行天賦。
被看重並不意外。
不過對於這個世界的武道,江木還沒弄明白。
除了類似於法寶的靈器之外,御劍飛行甚麼的壓根沒看到,估摸著不算很高。
而且他也感受不到靈氣的波動。
“還有啊,我大姐說——呀!我二姐回來了,我先撤了。如果被她發現我沒有監督妹妹做功課出來偷玩,肯定會教訓我的。”
石寶碌扭頭就跑沒影了。
江木扭頭望去,對方院外停著一輛華貴的馬車。
一個粉衣少女跳下馬車。
少女高挑纖細,氣質清麗婉約。
正是石雪纓。
之後,又有一個身著華衣的年輕俊俏男子,和一個黃裙少女跟著下來。
三人有說有笑。
江木瞥了一眼,聽到嬸嬸在廚房喊他幫忙,便轉身離開。
剛走了幾步,忽然腦袋一陣眩暈,耳畔隱隱約約聽到一陣鈴鐺聲。
鈴聲斷斷續續,像是在召喚。
“小江!”
廚房內,嬸嬸的嗓門又大了一分。
鈴鐺聲倏然消失。
一切恢復正常。
回過神的江木皺了皺眉,疑惑環顧一圈四周後,嘀咕了一句,進入廚房。
……
隔壁,石寶碌家門前。
黃裙少女死死攥著一隻小巧的黃銅鈴鐺,俏臉微微煞白。
“江師姐,怎麼了?”
石雪纓關切詢問。
感受到手裡的靈器沉寂下來,黃裙少女暗暗鬆了口氣,搖頭擠出一絲笑容:“沒事,可能是這幾日修行有些累了。”
“師姐,你手裡的這東西就是靈物吧。”
俊朗男子好奇問道。
“對,是洗煉後的靈物,也叫靈器。”
黃裙少女點了點螓首,笑著說道,
“等你們進入神凰島,認真修行,以後也有機會成為和我一樣的靈者。成為靈者,便可以融合駕馭這類靈物。”
石雪纓不解:“可我聽說,巡衙司對靈物都是採取收押的,生怕會釀出災禍。”
黃裙少女笑著解釋道:
“靈物的確會釀出災禍,但如果能成功將其駕馭融合,反而會遏制靈災的發生。
畢竟有些靈物只靠普通人是無法收押的,需要我們這種靈者幫忙。巡衙司內,也有靈者。
這也是為何,近年來朝廷大力推行修行的原因,便是希望找出更多可以成為靈者的修士,以遏制更大的靈災。”
二人似懂非懂。
黃裙少女也沒過多解釋,將鈴鐺重新挎回腰間,秀眉卻微微蹙起。
“奇怪,為何我這靈物剛才會突然失控呢?”
“似乎是……想要去找主人?”
黃裙少女隨即對自己這個荒謬的想法感到可笑,暗暗道:
“我就是它的主人,它還找甚麼?估計之前使用過多的緣故。師父說過,靈物短時間內過度使用,會有失控的風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