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參奏陳清
鎮撫司高層的資訊獲取能力,自然是遠勝常人的,像是言扈,唐璨這些,基本上都知道陳清到底在做些甚麼。
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而此時,言扈終於也正式表態,表達了對陳清的支援,這就代表,至少在言扈這個千戶所,陳清已經是站穩腳跟了。
上交了各種證據以及文書之後,那些教匪基本上就已經被辦成了鐵案,後續的事情只要交給鎮撫司走流程就行了。
陳清也終於可以離開鎮撫司,回家裡去休息。
跟言扈彙報了幾句之後,陳清回到了自己的公房裡,將關於楊家的訊息重新梳理了一番,最終整理出一份簡報,抄好之後,收在了自己懷裡。
弄完這些,已經是傍晚時分。
陳清站了起來,揉了揉痠痛的手腕,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嘆了口氣。
“要是有個秘書就好了。”
這些抄寫的工作,雖然簡單,但是卻很重要,不得不去做,而這種工作,在這個時代只要是有點地位的,都是讓手底下的書辦去做。
陳清的百戶所,當然也可以找書辦,只是他現在接觸的,基本上都是涉密的事情,必須要找靠得住的書辦。
現在還沒有合適的人選。
收拾了一番之後,陳清揉了揉眼睛,揹著手走出了鎮撫司。
此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不過大時雍坊裡,還是熱鬧的,街道兩邊商鋪小販,一眼望不到頭,陳清這會兒已經換上了一身便衣,他揹著手,在大街上四下觀望,打算給顧小姐還有小月帶點零嘴回去。
他停在一處糕點鋪子面前,伸手指了指:“要這個,還有這個,各包一包。”
那店家滿臉笑容:“好嘞。”
“大兄…?”
就在糕點店家給陳清包糕點的時候,陳清身後,傳來了一個不怎麼確定的聲音。
陳清皺了皺眉頭,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從袖子裡掏錢,把糕點錢給付了,伸手接過糕點,這才緩緩回頭。
他的幼弟陳澈,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正直勾勾的看著他。
等他回頭之後,陳澈才終於確定了他的身份,驚喜道:“真是大兄!”
“我還以為父親認錯了人!”
陳清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他讓你在這裡守著我?”
這裡距離鎮撫司大門很近,在這個地方見到陳澈,絕不可能是甚麼意外,一定是陳澈一直守在這裡。
陳澈撓了撓頭:“大兄,的確是父親讓我在這裡等著,看能不能見到你,不過我還不知道,到底出了甚麼情況。”
“大兄怎麼突然出現在京城裡了?”
陳清搖了搖頭,沒有理會他,而是揹著手離開:“你回去跟父親說,不必來找我,也不必來試探我,如今陳家,沒有任何一點能夠拿捏到我,要再像在德清時候那樣翻臉。”
“吃虧的不會是我。”
“還有。”
陳清停下腳步,淡淡的說道:“你們一家人,最好立刻離開京城,哪怕棄官不做了,能離開京城都是好的,否則到時候出了事情,就是跪在我面前,我也幫不得你們。”
“更不會幫你們。”
說完這句話,陳清再也不願意理會他,揹著手轉身大步離開。
他與便宜老爹之間的矛盾,還有著不可逾越的倫理問題,而且此時陳家雖然拿他沒甚麼辦法,他暫時拿陳家,也沒有甚麼辦法。
除非把三年多前的事情舊事重提。
但是三年前,陳煥是行賄欽差不錯,但是賄金卻是顧老爺出了多半,這件事也就不太好舊事重提了。
既然沒有甚麼辦法,現在陳清也懶得與陳家人再相見,否則至多也就是吵上一架,沒甚麼用處。
陳澈站在原地,目送著陳清離去,他愣神了一會兒,才扭頭離開了大時雍坊,然後回到了住處。
到了住處之後,這位陳三郎一路來到正堂,對著父親欠身行禮:“爹,孩兒在大時雍坊…真見到大兄了。”
“他…他應該就是從鎮撫司出來的。”
主位上,陳煥低頭喝了口茶水,微微出神,沒有說話。
一旁的李夫人,卻變了臉色,好一會兒,她才喃喃道:“大半年時間,怎麼會,怎麼會…”
陳煥沉默了許久,才默默站了起來,皺著眉頭。
“畢竟不是正途。”
說完這句話,這位陳老爺揹著手離開,朝著書房走去,走到了院子裡的時候,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天色,在心裡忽的生出了一股怪異的感覺。
自己那個大兒子…似乎很像自己。
都是想不顧一切往上爬。
只是父子倆走的路徑不同而已。
想到這裡,陳煥眯了眯眼睛,喃喃自語:“莫非,還真有開竅一說?” 而另一邊,正堂裡的李夫人,詳細問了問兒子有關於陳清的情況,問清楚了之後,李夫人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還真讓他鹹魚翻身了!”
李夫人心裡又酸又恨,坐在椅子上,牙關緊咬,過了一會兒,她才看向陳澈,低聲道:“三郎,陳清不孝,不孝之人也能當官嗎?”
“不能。”
陳澈看了看自己的母親,苦笑道:“但是兒子打聽過,鎮撫司的官,不是朝廷的官,娘,您就不要胡思亂想了。”
這位陳三郎左右看了看,低聲道:“鎮撫司有詔獄之權,也就是說,大兄現在,不需要任何文書,就能直接帶人,把我們一家人統統拿進鎮撫司大牢。”
李夫人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尖了起來:“無法無天了?!”
陳澈搖了搖頭,不再接話了。
事實上,這位陳家的幼子,理解是有問題的,不是所有鎮撫司,都有詔獄的權力,沒有差事,他們不能拿人。
但是陳清又的確可以。
他現在,可以以懷疑某某人與白蓮教勾結的名義,把這人直接拿進鎮撫司大牢審訊。
自然也可以以這個名義,把陳家一家人,都拿進鎮撫司,公報私仇。
只不過這樣一來,陳清自己的前程也會盡毀就是了。
李夫人坐在椅子上,氣的臉色蒼白。
“你爹說的不錯,他再怎麼樣,也不是正途,等你二哥將來高中進士…”
李夫人咬牙切齒:“早晚有能治他的一天!”
…………
寶府巷謝家。
陳煥站在謝相公面前,畢恭畢敬。
“師相,學生這幾天查問了,那鎮撫司的陳清,的確…的確是犬子。”
謝相公抬了抬手,開口說道:“你起來說話。”
陳煥畢恭畢敬的站了起來。
謝相公看著他,緩緩說道:“是你的兒子,那就好辦多了,你那兒子太年輕,急功近利,想要一步登天。”
“竟與楊相公鬧出了不愉快。”
謝相公緩緩說道:“楊相公在朝野,是甚麼樣的地位,昭明你也是知道的,退一萬步講,哪怕楊相公最後真給逼到致仕。”
“只要楊相公動了肝火,你那兒子,甚至你,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這樣。”
他看著陳煥,開口說道:“昭明你,先讓你那兒子,從鎮撫司辭職,然後我帶著你們父子,去楊相公府上賠罪。”
“楊相心胸寬廣,定不會與你們父子計較。”
陳煥嘆了口氣:“恩師,若真是這麼簡單,今日學生就把那逆子帶到恩師這裡來,向恩師賠罪了。”
他嘆了口氣:“先前在湖州的時候,那逆子就與學生大鬧了一場,到現在,那逆子甚至都不肯見學生一面。”
謝相公聞言,皺了皺眉,手中的茶水也放了下來。
“竟有這等事?”
“咱們讀書人,向來以孝傳家,昭明你這兒子…”
陳煥面露羞愧之色:“是學生教子無方。”
謝相公目光閃動,低哼道:“原來是忤逆之人,難怪敢做出這些膽大妄為之事。”
謝相公看著陳煥,皺眉道:“這個事情,咱們必須要有個表態,否則楊相公該疑心你我,以及那陳清互相勾聯了,這樣罷,昭明你回去寫一篇參奏陳清的奏書,就告他忤逆。”
“老夫與楊相公,想法子讓都察院的御史,給你送到陛下那裡去。”
“這樣,至少楊相公會打消對昭明你的疑心,老夫以後在內閣,也好做人。”
“後面楊相公那裡,老夫來替你分說,說不定能給你謀個好差事。”
陳煥本來心存疑慮,但是聽到這一句,他的眼睛亮了起來,緩緩低下頭:“恩師,學生回去之後,立刻就寫奏書。”
“你就在這裡寫。”
謝相公指了指自己的書桌,開口笑道:“順帶老夫也看一看,昭明你這些年的文采。”
“有沒有長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