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晨到正午。
周生的房門都緊閉著，不時響起隱約的爭吵聲，甚至還有拍桌子的響聲，彷彿正在爆發一場激烈的爭吵。
可有時那爭吵又會變成爽朗的笑聲，彷彿多年不見的好友重逢。
紅線豎起耳朵，想聽一聽老大究竟在說甚麼，卻發現房間中似乎有著遮蔽的陣法，根本無法聽清具體的內容。
直到太陽下山，這扇門還是沒有開啟。
當瑤臺鳳送飯菜進去的時候，裡面的聲音瞬間停止，周生和包嬴都陷入了沉默。
而在他們面前，擺著一張棋盤，上面的棋子非常凌亂，彷彿被反覆擺弄了許多次。
“下棋也別耽誤吃飯，另外，丹山你參悟絕學的時候，御老前輩以身涉險，幫你擋下了好幾道天雷，五爺讓我告訴你，別忘了去當面表達感激。”
周生聞言笑容和煦，道：“好，我知道了。”
包嬴則是目不斜視，起身行禮，規規矩矩地好似謙謙君子，不言不語。
瑤臺鳳看了他們二人一眼，放下酒菜後轉身離開，在伸手關上房門的那一刻……
“周兄，你那樣是錯的！”
“巧了，我也覺得你不對！”
“你錯得更多！”
“你離了個大譜！”
爭吵之聲再度響起，還伴隨著響亮的拍桌聲，上面的棋子都灑了一地，發出劈里啪啦的脆響。
瑤臺鳳面容一僵，猛地推開門。
“好酒！”
“這燒素鵝的味道真是一絕，多謝鳳大家！”
只見周生和包嬴皆正襟危坐，談笑風生，一派祥和，彷彿剛才的爭執都是幻覺。
瑤臺鳳無奈地嘆了一聲，又關上了門。
轉過身，她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意。
“鳳姐姐，你笑甚麼呀？”
正抱著一隻豬蹄啃得滿嘴流油的紅線，見到鳳姐姐臉上那燦爛的笑容，不禁好奇問道。
鳳姐姐在聚仙樓時就頗有威儀，成神之後更是凜然生威，若不是見到老大，很少會笑得這麼開心。
“那個包嬴，不錯。”
瑤臺鳳竟出聲讚道。
紅線頓時捂著耳朵，驚悚道：“嗚嗚嗚，鳳姐姐俺甚麼都沒聽見，你不要殺俺滅口……”
瑤臺鳳頓時滿臉黑線。
“我的意思是說，你家老大總喜歡一個人籌謀，把所有壓力都自己扛下來，現在能多個包嬴為他分憂，很不錯。”
瑤臺鳳有感而發，當看到周生和包嬴吵得面紅耳赤時，她反倒十分欣慰。
這說明，丹山在內心深處非常認可包嬴，否則以他的脾性，面對爭執時只會一個字也不多說。
紅線頓時放心了，繼續美滋滋地啃著豬蹄，同時打消了心中剛剛升起的，想要用神龍吐火槍，趁晚上天黑把包嬴打個稀巴爛的想法。
只是填飽肚子後，她難免生起小小的惆悵。
老大最近可真忙，他甚麼時候才有時間陪我玩呀。
……
月落日升。 在第二個朝陽升起的時候，周生終於想起了對面這個包贏還是個傷員，同時也結束了這場持續了一天兩夜的爭論。
棋盤已經被砸了個稀巴爛，棋子散落一地，但兩人的表情卻都輕鬆了下來。
“就這樣決定了？”
“決定了。”
“好。”
所有的爭執都在這個“好”字中收尾，除了他們兩人，此刻沒有人知道他們究竟說了些甚麼，吵了些甚麼，最後又達成了甚麼共識。
“對了，我還有件事想問，此事涉及你的修行隱秘，若不方便回答也可不說。”
見周生即將告辭離去，包嬴在短暫的猶豫後，還是沒有忍住問了出來。
周生轉身望了他一眼，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忍了這麼久，終於還是沒忍住，我知道你要問甚麼，為了不至於說兩遍，你跟我一起去師父那吧。”
片刻後，周生、包嬴還有等候已久的玉振聲和御天衡共聚一堂。
包嬴的到來還讓二老有所顧忌。
“包子是自己人，完全可以信任，而且我所悟出的絕學，他也已經親眼目睹了，瞞不過的。”
周生的話才讓他們放下了顧慮。
“關於我所悟出的絕學，目前我暫時稱其為……拘靈遣將，乃是融北派的法相絕學和南派的帝王戲於一身，加上那三道九子龍脈，創出的神通，能煉假成真，以帝王之金口玉言，令法相脫胎而出……”
他解釋起自己這門神通，包括其中的一些訣竅要旨，沒有絲毫藏私。
這門神通能創出，少不了二老的無私幫助，現在他自然也不介意將其講出，和兩位宗師一起探討交流。
誰知聽罷他的話，玉振聲和御天衡對視一眼，似是有些失落地嘆了一聲。
“師父，前輩，是我這門神通有甚麼問題嗎？”
周生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在他來之前，師父和御前輩似乎非常激動，以他們二老的定力，居然都按捺不住。
可現在聽他講完後，那激動已然消失不見。
“神通沒有問題，煉假成真，已是神仙手段，假以時日，陰戲一道，當奉你如神。”
御天衡出聲感嘆，以他驕傲的性子，能說出這些誇讚之語，可見周生創出的陰戲神通給他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以戲為媒，讓戲文中的英雄豪傑顯聖於世，如帝王般命令其為自己征戰，這已經超出了陰戲的範疇。
所謂陰戲，是以戲為媒借來鬼神之力，而現在，周生則是如帝親臨，統御鬼神。
這其中的不同，天差地別。
現在還只能唱劉備，可等神通不斷完善，以後是否能唱三皇五帝？
而且，玉帝也是帝。
“我二人之所以如此激動，是因為你這門神通，讓我們覺得有些像一個古老的傳說。”
“傳說？”
玉振聲點點頭，道：“這兩天，我和老倔驢一起翻遍了古籍，終於在一本古籍中，找到了那個傳說。”
說著他將一本泛黃破舊的古書遞給周生。
書名很直白，叫《陰戲溯源錄》。
“咱們陰戲一脈曾出過一位奇人，他平生最大的愛好不是唱戲，而是研究陰戲的起源。”
“他認為，陰戲一脈，並不起源於祖師華光帝君，而是有一個更加古老的源頭，甚至在上古之時就有已經存在，只是當時不叫陰戲，而是叫……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