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儺？”
周生翻閱著古籍，看著上面的文字，只見上面竟有許多是用甲骨文書寫，似乎是這本書的作者周遊天下時，於廢墟古墓之中看到的相關記載。
他大多都看不懂，卻依稀能辨認出“巫”、“儺”等字眼。
而下面則附著那位前輩的分析和思考。
“儺，又稱巫儺，在許多古籍中都有所提及，《周禮·夏官》中有載，方相氏掌蒙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帥百隸而時難（儺），以索室驅疫……”
“《禮記·月令》中稱，季春之月……命國儺，九門磔禳，以畢春氣。”
“《後漢書·禮儀志》中記載，先臘一日，大儺，謂之逐疫。”
書中列舉了許多古籍中有關儺的記載，但周生敏銳地發現，這些記載大多都只是一種儀式或祭祀，且缺失嚴重。
“自周朝之後，巫儺便趨於一種儀式，有儺面、儺舞等自宮中傳出，經時日久，儺面演化為臉譜，儺舞中的許多動作，演化為陰戲中的身段動作，民間稱之為……儺戲。”
看到這周生不禁心中一震。
如此說來，儺戲再進一步發展和演化，應該就是他現在所學的陰戲了。
“然從巫儺到陰戲，究竟是發展還是退步？這其中，究竟丟失了多少核心的傳承？”
書中那位前輩問了一個非常尖銳的問題，令周生也不禁陷入了思考。
“吾身入大墓，遍尋古籍，終有所獲，於青銅神墓中窺見半部天書，其中記載，上古之時有行儺者，敕自身為金剛軀，叩齒三十六通，召值日功曹、五方蠻雷使者降臨，然後執戟揮戈，其步踏北斗七星，則神靈畢集矣。”
看到這段話，周生猛然一震，終於明白了師父和御老前輩為何會那麼激動。
因為這裡面記載的巫儺之術，和他所創出的“拘靈遣將”神通有些相似。
師父和御前輩一開始恐怕是覺得，他以陰戲秘術，追本溯源，參悟到了一絲上古巫儺之秘。
如果這書中記載為真，那陰戲就不僅僅是借用幾分神明之力那麼簡單，在上古時便能透過咒語、舞蹈等手段，呼神引將，驅靈喚仙，神通之廣大，舉世罕見。
只是後來不知出了甚麼意外，導致傳承斷絕，慢慢成為了一種象徵性的祭祀儀式，最後又傳入民間，逐漸形成了陰戲。
身為陰戲一脈的大宗師，玉振聲和御天衡之所以那麼激動，是因為他們都能看到陰戲的最高處是哪。
陰戲這條路走到頂，也就是那個高度了，即便是最巔峰時期的玉振聲，也無法站在山顛俯瞰世間。
否則他也不會被閻君廢了修為，否則無數年來成千上萬的陰戲弟子，也不會明知道出師那關九死一生，卻還是不得不去。
歸根到底，是實力不如人，所以就只能遵守契約，受制於人。
可若是能尋回“巫儺之術”的傳承，那陰戲這座小山，就將有一次難以想象的巨大拔升，甚至有機會成為世間最高的那座山。
到那時，陰戲師的地位，自然也會隨之飛躍。
所以御天衡才會舍了命都要幫周生擋下雷劫，因為周生所參悟的絕學，令他們看到了希望。
“師父、前輩，對不起，我還是讓你們失望了。”
周生輕嘆一聲，他心中明白，自己所悟出的絕學，和巫儺之術有本質的不同。
煉假為真，他靠的主要是那三道九子龍脈。
施展神通時三脈合一，發生了奇異而又玄妙的變化，令他和整片天地似乎都融合在了一起，隱約間好似窺到了時空的長河，看到了關羽和張飛曾經存在過的痕跡，留下的烙印。 如此，才能短暫賦予法相以真身、靈智。
“無妨，這只是一種猜測，更何況，就算是真的，巫儺之術哪有那麼好悟，你能創出此術，假以時日，肯定能登上更高處，看一看歷代陰戲師都未曾看過的風景。”
御天衡出聲勸慰。
玉振聲沉思片刻，而後突然問道：“你這門神通雖無法傳授他人，但潛力無限，如果能獲得更多的龍脈，甚至集齊九子龍脈，是否會發生更大的變化？”
這個問題非常老辣，可謂是一針見血。
周生欽佩道：“師父，您猜得不錯，比如這次我喚出的是伽藍護法天神關雲長，神力遠未達至巔峰，倘若能有更多龍氣，或許我喚出的便是那位……”
“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震天尊關聖帝君！”
許多神明是逐漸成長起來的，最典型的就是關羽，最初只是死後顯聖玉泉山，被佛門封為伽藍護法神。
但隨著時間的發展，關羽的神位也越來越高，
忠惠公、崇寧真君、武安王、蕩魔真君、伏魔大帝、關聖帝君……
在三道龍氣的加持下，周生最高能喚來的法相真身，便是剛剛封神的伽藍護法關雲長。
簡單來說，他這門絕技，日後若想要完善和精進，除了修煉，最重要的就是集齊更多的九子龍脈。
“這書中提到了青銅神墓和半部天書，那為何不去尋找這座神墓，也許下半部天書中，就記載著巫儺秘術呢？”
這時又看了一遍古籍的周生突然問道。
玉振聲搖頭嘆道：“歷代陰戲師傳人，按照此書記載的方位，早就不知道找過多少次了，卻毫無收穫，別說神墓了，連個土墳都沒有，因此這本書後來就被扔進角落裡了。”
“大家普遍覺得，關於巫儺的內容，是這位前輩編造的，理由是想為了給陰戲一脈添些光彩，這在許多宗門裡都很常見。”
“要不是見你創出的神通有幾分像書中記載的巫儺秘術，我們也不會想起這本書。”
周生點頭，如此倒也能解釋得通。
很多修士，為了讓自家傳承顯得高大上一些，往往會編一個很厲害的故事，來增加門中弟子的自豪感。
唐朝李氏，還把老子編進了自家族譜呢。
房間中慢慢陷入了沉默。
拘靈遣將，並非上古巫儺秘術，且以九子龍脈為核心，無法傳授，只有周生一人能用。
這就註定，此神通無法成為陰戲的傳承和底蘊。
“周兄，我不關心你們陰戲一脈的傳承秘術，但有一件事我非常想問。”
眼見三人不再說話，這時沉寂許久的包嬴終於開口說話了。
他緊緊盯著周生，目光中居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緊張？
“周兄，你創出的神通，可否將先祖包公喚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