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奴,我見小官人去得可憐,是我心中疼痛起來。”
戲臺上,目連與僕人益利遠去經商(下場),劉青提望著兒子的背影,手撫心口,出聲唸白。
雖是誆騙兒子離開家,卻終究是母子情深,玉如儀的唸白不僅清晰流暢,更有脈脈深情。
接下來就是金奴唸白,然後她再接尾聲,這第一場戲便結束了。
第二場戲的演員們也紛紛打起精神,隨時準備上臺。
一切似乎都非常順利。
但玉如儀卻瞳孔一凝,眼角不斷瞥向師妹,閃過一絲急切。
飾演金奴的玉如意遲遲沒有說出她的那句臺詞,就那樣傻傻地愣在原地,嘴唇顫抖,目光呆滯地看向臺下某個地方。
忘詞了?
不,不對!
玉如儀心中察覺到了異常,師妹剛上臺的時候還有些緊張,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越發進入狀態。
更何況她很瞭解師妹,雖然從小被寵的稚嫩了些,卻天資聰慧,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十幾年來,幾乎從未忘過詞。
玉如儀順著師妹的目光向臺下望去,而後瞳孔一震。
看臺下,不知何時多了一位彷彿由冰晶與白骨交織而成的女性軀殼,從頭到腳都散發著凜然寒氣。
那恐怖的寒意,連周圍的鬼物都無法承受,紛紛擠到他處,留下她一個真空地帶。
只是和其對視一眼,玉如儀就覺得自己彷彿掉入了寒冰地獄,瞬間難以動彈。
糟了!
她心中大急,所有的法力全部爆發,然而剛剛開了眼竅的修為又如何能擺脫這種從寒冰地獄中逃出的惡鬼?
寒冰順著地面爬向戲臺,迅速蔓延至兩人的腳下。
眼看她們就要遭難,這時一道身影突然“出將”,還沒亮相便已開聲。
“野店雞鳴天方曉。”
聲如玄鍾,竟讓四周隱約響起雞鳴,似乎下一刻便要大日破曉,群鬼皆驚。
那蔓延的寒霜也迅速退去。
周生再次上臺,卻不再是唱靈官,而是扮演第二場戲的羅卜。
其實他剛剛開場,第二場戲的羅卜本該由另一個陰戲師扮演,但現在情況危急,他是臨時上去救場。
正所謂,救場如救火。
同為陰戲師,這對姐妹花又曾對他表示過支援,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周生並不介意施以援手。
“走。”
路過兩女身邊時,他轉身催促,兩女也抓住機會趕緊下場。
這本應是一次失誤,可因為周生以舌竅神通引來雄雞報曉,令臺下群鬼驚懼,也就沒人注意到這瞬間的失誤。
很快群鬼的目光又都被周生吸引。
他鎮定自若,和緊跟著上場的宋胖子一起對詞唸白,還配合著做了幾個身段,純熟的功夫引得一陣叫好。
一場本該死人的風波,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師姐,雖然他是戲魔的傳人,可是……”
後臺處,驚魂未定的師妹拍拍胸口,望著臺上的周生滿是感激。
“哪有魔頭會主動救人的?”
“如果不是他,剛才咱們是不是都要死了?”
玉如儀點點頭,深深望了周生一眼:“不要看一個人怎麼說,而要看一個人如何做。”
“龍老闆看似行事兇戾,其實卻都是在幫咱們。”
“我相信,他是個好人。”
……
有周生鎮場,第二場戲很快就圓滿結束,順順利利,沒有出任何亂子。 或者說,是沒有任何鬼物敢來搗亂。
原因無他,周生實在是太強了。
活人欺軟怕硬,鬼物亦然,越是強大的厲鬼,便越是能感應到周生那舉手投足間所散發的強大氣場。
特別是在黃泉強勢斬殺了鬼王級別的黃魔神後,那股無形的威勢便越發驚人。
殺過猛虎的人,惡犬避之,屠過蛟龍的人,毒蛇驚懼。
對現在的周生來說,臺下能威脅到他的鬼物,目前一個都看不到,惟有二樓,才能讓他心生忌憚。
下場之後,兩姐妹向他行禮致謝。
周生只是淡淡點頭回應,便立刻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開始卸妝。
接下來還要上很多場,不能因此一次順利就掉以輕心。
陸判絕不會善罷甘休,還有那位夜遊神也沒有出現。
真正的考驗,還尚未到來。
……
地獄十六層,火山地獄。
赤地千里,萬物如炭。
一縷縷火焰不時從大地裂縫中噴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焦臭味。
可就在這種險惡至極的地方,一雙雪白晶瑩的赤足卻踏步而來,肌體綻放神輝,令火焰自動繞行。
赫然便是夜遊神。
祂一路走到了火山口,看到裡面咕嚕冒泡的岩漿,微微一笑,縱身躍了進去。
岩漿很快就將祂吞沒。
但夜遊神卻沒有絲毫痛苦之色,甚至連身上的紅裙都完好無損。
隨著不斷下潛,祂路過了一片片火珊瑚林,對其中的火棗視若無睹,最終潛入了一處特殊的牢籠。
那牢籠就建在岩漿深處,由三十六位熒惑童子,以及一位火刑官看守。
當看到夜遊神時,祂們紛紛行禮。
進入牢籠後,夜遊神看到了一位渾身焦黑如炭,已經幾乎看不出人樣的男子。
那男人被十八道特製的鐵索拴著,被吊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只有當夜遊神靠近其身前三丈時,才猛地抬起頭顱,雙目早已被岩漿燒成了赤色。
嘩啦!
十八條鐵索同時震顫,同時有岩漿灌入他的喉中,彷彿在灼燒肺腑。
“這麼多年了,你引以為傲的金身都被燒燬,一身雄厚的根基毀於一旦,嘖嘖,真是令人惋惜呢。”
夜遊神用手指撫摸著那人健壯的身子,即便被燒得幾乎炭化,卻依稀可見那雕塑般的肌肉形狀。
可以想見,若是沒有被燒燬,這將是一具何等完美的肉身。
被拴住的男子目光兇狠,卻閃過幾分茫然。
似乎常年累月的折磨,已經令他的神智崩塌,幾如傀儡。
“乖乖聽主人的話,主人就賜你……快樂。”
夜遊神嬌笑一聲,看到對方眼中的掙扎,繼續附耳過去,好似惡魔在低聲呢喃。
“想聽戲嗎?”
一瞬間,男人身軀猛地一顫,漸漸放棄了掙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