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後臺的門外,一道詭異的身影突然出現,似是敲門,卻並非是用手,而是用頭在不斷撞擊著門戶。
隨著每一次的“敲門”,鮮血都順著門板流下,將窗紙染成了紅色。
這是提醒,也是催促。
年輕的陰戲師們無不露出緊張之色,他們能感覺到,門外的那隻“敲門鬼”,陰氣之重幾乎半隻腳踏入了鬼王的境界。
放到陽間,這樣可怕的惡鬼,就算是他們的師父也未必能對付。
除開那位看不清深淺的戲魔傳人,他們這些人加在一起,恐怕都不夠這隻鬼殺的。
“怎,怎麼辦?”
“嗚嗚,師姐,我不想死……”
玉如意將腦袋埋進師姐懷中,小聲啜泣。
“哭有甚麼用?你是陰戲師,不要害怕,堅強一點!”
玉如儀安慰著師妹。
至於其他陰戲師,皆握緊手中的兵器,眼神雖然忐忑,但好歹沒有自亂陣腳。
而周生依舊鎮定自若地在畫臉譜,對那恐怖的敲門聲置若罔聞。
沒多久,敲門聲突然停了。
嘎吱!
緊閉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角,在寂靜之中,舊木門的吱呀聲異常醒目。
鮮血順著縫隙流入後臺,更有一陣陣刺骨的陰風吹進。
蠟燭一根根熄滅,後臺一下子陷入了漆黑中。
噠!噠!
眾人清晰地聽見,有腳步聲自遠處響起,並越來越近。
那敲門的惡鬼進來了!
宋胖子臉上的肥肉一顫,嚥了嚥唾沫,眼珠左右不斷晃動,生怕那惡鬼來到了自己身邊。
玉如儀攥緊手中的柺杖,雖是女子,但勇氣可嘉,隨時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至於那名家高徒譚聲,則依舊是沉穩如山的模樣,只是默默從戲箱中取出了一方印璽。
他望向黑暗中那道依舊坐在銅鏡前勾臉開筆的身影,目光深邃,不知在想甚麼。
終於,周生的聲音再次響起。
“亮。”
舌綻春雷,似有火炁升騰,宛如通玄之音,空曠悠遠,有種超乎尋常的魔力。
緊接著,那些熄滅的燭火便一根根亮了起來,火苗蹭地跳起一尺高,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眾人同時聽見了一道悶哼聲,而後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瞬間消失不見。
啪!
門也驟然合上,嚴絲合縫,彷彿從來都沒有開啟過,惟有地上的血腳印,依舊令人寒毛聳立。
“言出法隨?”
“不,是開了舌竅後的神通!”
“嘶,他他他,他已破……四關?”
眾人再次望向周生,正好看到對方緩緩放下了筆,銅鏡中,不再是那張清俊的臉,而是威嚴莫測的靈官。
金面焚雷紋,朱瞳射赤霄。
額蹙三川火,唇含九獄潮。
吼!
或許是因為不甘心被震退,那鬼物再次來到了門外,而這一次,他似乎叫了很多幫手。
窗外鬼影紛紛,張牙舞爪,伴隨著野獸般的嘶吼聲,宛如一幅潑墨般的百鬼夜行圖。
其中有些鬼物的實力甚至不下於剛剛的那隻“敲門鬼”,這也讓眾人更加緊張,惴惴不安。
周生冷哼一聲,赤眸中似有電芒閃爍。
他起身向著木門走去,似乎是準備開門登臺。
“恩公,你還沒穿戲服——”
宋胖子好心提醒,卻突然愣在了原地,眼中露出震驚之色。 只見當週生邁出第一步時,平底青步鞋變成了踏獄步雲靴,白衣成了陰陽鎖子甲,外罩靈官袍,腰佩七寶帶,頭頂三界伏魔冠。
神威赫赫,不怒自威。
恍惚間,周生的身上似乎都在流轉著一層淡淡的神輝,令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他徑直走到門前,面對那密密麻麻的鬼影,沒有絲毫猶豫和恐懼,猛地開啟了門。
剎那間,無數張鬼臉看到了那張硃砂雷火相。
嘶吼之聲為之一靜。
“哈!哈哈!”
周生大笑三聲,嘴角雷紋勾起,紋路擴張宛如電網,雙目凜然似照妖鏡。
呼!!
陰風狂震,無數只厲鬼為之驚悚,紛紛逃竄,片刻間一個不剩。
年輕的陰戲師們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把鬼給嚇走了?
不是,到底是誰嚇誰?
他們雖然知道,扮演上靈官後有震懾鬼神之效,可那是對於尋常鬼物,這些可都是地府中的厲鬼,任何一隻跑到陽間,都能掀起血雨腥風。
可這麼多惡鬼,居然被其一個亮相就都給嚇走了?
一時間,他們心中也紛紛浮現出了曾經宋胖子反覆呢喃過的那句話。
“原來陰戲師……可以這樣威風。”
……
“我來開臺,你們好好準備。”
周生的聲音再次響起,嗓音卻異常沙啞,彷彿氤氳了團悶雷,在喉嚨間隆隆作響。
“天下的陰戲師本就不多,希望諸位……”
“都能活下來。”
說罷這最後一句話,周生將手一伸,睚眥自動幻化為一根九龍金鞭,共分一十八節,每節都雕刻著一層地獄圖景。
下一刻,他毅然決然地走向了戲臺,背影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龍行虎步,氣宇軒昂。
“呔!!!”
一聲靈官吼,雷音千重,震得整個戲樓都在簌簌作響,讓那些躁動的厲鬼全都安分了下來。
周生從臺底“地獄口”衝出,一鞭砸在了臺柱上,巨大的銅柱轟鳴震顫,深深凹陷了進去,令戲臺都為之一震。
“一打東方木精祟,青龍七宿聽號令!
“角亢氐房心尾箕——
“且退三百里,留出空隙給孝子哭孃親!”
說罷鞭梢上的睚眥張開血盆大口,猛地噴出金色火浪。
臺下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原來是位企圖爬上戲臺的厲鬼恰好被火焰燒到,魂魄迅速化為了灰燼。
周生神目如電,抬眸望向臺下群鬼。
一道身影在他的注視下似乎非常心虛,正在快速向後逃走,其額頭上還殘留著“敲門”時的血漬。
“二打西方金煞魂,白虎低頭莫噬人!
“奎婁胃昴畢觜參——
“牙爪暫收斂,待那目連錫杖挑開鬼門關!”
周生高聲唸白,隨著戲詞中的“西方金煞魂”說出,戲樓的西方猛地響起一聲虎嘯,竟真的出現了一頭白虎虛影。
那白虎被金鞭驅趕,一聲咆哮逃到了那“敲門鬼”身邊,金炁噴湧,煞氣沖霄,一口就咬斷了對方的頭顱。
啪!
下一刻,白虎被金鞭打散,可那“敲門鬼”,卻已經魂飛魄散。
報仇,他向來不喜歡隔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