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衡?可是那位被譽為唱古今帝王第一人的老生泰斗?”
聽到這個名字,許多人都眼中一震,露出敬仰之色。
很顯然,他們對這個名字可謂是如雷灌耳,平時沒少聽說,甚至露出戲迷般的表情。
“聽說御大師在唱帝王戲時,有真龍橫空之異象,其聲若龍虎,更有三迭嘯的絕技,三嘯之下,如口含天憲,號令山河,震懾群魔!”
“咱們陰戲師一脈能活過三十歲的鳳毛麟角,這位御大師便是其中之一,只可惜這位宗師神龍見首不見尾,很少有人見過。”
聽到眾人對師父的稱讚和崇拜,譚聲面上沒有一絲驕傲,而是依舊沉穩如水,不驕不躁。
“不知這位英雄師承何人?”
譚聲望著周生問道。
宋胖子微微有些詫異,在恩公來之前,這個譚聲可是從不說話,一直都靜靜站在籠中,也不喊冷,別人問話也不回。
直到恩公出現,他的目光似乎就全部集中在了恩公身上。
周生沉吟片刻,道:“實不相瞞,在下週生,戲名入雲龍,師承……玉振聲。”
儘管知道師父現在可能在陰戲師中名聲不太好,但他還是大大方方地說了出來,沒有藏著掖著。
他是玉振聲的徒弟,是當年那個名動天下的趙家班傳人。
師父含辛茹苦盡心盡力培養了他十六年,如果他因為一點點顧忌就連師父的名字都不敢說,或者隨便編一個其他人的名字,那才是最大的不尊敬。
果不其然,當玉振聲三個字一出,全場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可……可是玉石的玉,振奮的振,聲音的聲?”
宋胖子嘴唇微顫,下意識問道。
周生點點頭,道:“家師玉振聲,趙家班班主,就是你們想的那個……玉振聲。”
一瞬間,許多人都紛紛離周生遠了些,目光變得異常複雜。
“戲魔……還活著?”
“他居然是……戲魔的傳人?”
“完了完了,當年戲魔殺了多少地府的鬼神,咱們和他的傳人一起唱鬼戲,必然會被鬼神針對……”
很多人面色煞白,目光忐忑。
陰戲師中,誰沒聽說過戲魔的傳說,那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明明是陰戲師一脈千年不出的奇才,並率領著號稱天下最強的戲班。
可他卻偏偏唱了一出禁戲,害得無數陰神隕落,地府為之震動,讓本就危險的陰戲師雪上加霜。
他們今天之所以會被如此剝削,遭受地府的種種羞辱,很大程度都要怪罪玉振聲。
“諸位,不管你們對我師父怎麼想,今天我們最主要的,就是活著出去,因此咱們必須放下芥蒂,同臺打戲,畢竟獨角不成戲——”
周生開口說話,可說到一半卻被人粗暴地打斷了。
“別在這假仁假義了,我們淪落至此,還不都是你師父害的?你們一個是大魔頭,一個是小魔頭!”
其中一個相貌俊秀的年輕男子上前怒道,伸手指著周生的鼻子。
“喂,你說話客氣點,不管他師父是誰,他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宋胖子忍不住推了那人一把。
玉如儀和玉如意這對姐妹則勸道:“咱們別吵了,玉老前輩再怎麼說也是咱們陰戲一脈的宗師泰斗,你們不要太過分!”
“呸!那老魔頭也算是宗師泰斗?一個害人無數的老畜——”
鏘!
刀鳴如雷,刀光似電。
噗通!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上,正是那大放厥詞辱罵著玉振聲的年輕人,此人年紀雖輕,卻也頗有些修為,才敢當著周生的面如此猖狂。
在他看來,周生雖然厲害,然而千夫所指下應該不敢出手。
並且馬上要開戲了,少一人就多一分危險。
然而此刻被睚眥斬斷頭顱的他,已經說不出任何一句多餘的話。
一隻腳踩在了那顆頭顱上,雷炁轟鳴閃爍。 咔嚓一聲,頭顱化為了道道陰氣破碎開來,對方的魂體也隨之消散。
而此人現實中的肉身,將再也無法甦醒。
吟!
周生一點點將環首刀收入鞘中,摩擦聲清脆響亮,有著一種無形的威懾力。
“看來要換一種方式說話,你們才肯聽。”
“既然如此……”
周生緩緩抬眸,眼中殺機之盛幾乎凝作赤芒,好似烈火在熊熊燃燒。
恐怖的氣機猶如凜冬過境,將整個戲樓都變成了冰窟。
“那就換種方式說話。”
他聲如悶雷,凝望著眼前那些年輕的陰戲師們,咧嘴一笑,森白的牙齒鋒利如刀。
“既然你們說我是魔頭,那便是吧。”
“只不過,奉勸你們在說話前,先過一過腦子……畢竟,魔頭可是會生氣的。”
大多數十八歲的陰戲師,都還停留在練基本功的階段,最多跟著師父一起唱過幾次陰戲,幫忙除過一些邪祟。
而周生卻是實打實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強者,面對的敵人,哪一個不是殺人如麻的魔頭?
夜遊神、陸判、大將軍、龍華教、陰山鬼王……
且不說那近百年的道行,單就是那股從無數強敵中殺出來的兇威與氣勢,就已經足以讓這些初出茅廬的新人瑟瑟發抖。
“第一,唱甚麼戲?”
周生大馬金刀地坐下,腰間寶刀吞口處的睚眥依舊微動雙目,死死盯著眾人。
“目……目連戲,鬼節唱……目連戲最佳。”
一個人連忙顫顫巍巍地說道,其餘人也紛紛附和。
周生點點頭,他心中也是這麼想的,目連戲又稱鬼戲,據說鬼物最喜歡看的便是此戲。
另外目連戲的結構極其宏大,號稱“四十八本目連戲”,總場次可達數百場,足以演上三天三夜。
當然,他們只需要演到天亮,不必全部演完。
“第二,誰來唱第一場?”
周生再次問道,這次眾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有回答。
開場最難,也最容易犯錯,這時的惡鬼還沒有完全沉浸進去,最有可能發生危險。
“我來唱開臺靈官,你們誰願意與我一起?”
周生再次問道。
短暫的沉默後,宋胖子一咬牙,上前道:“我來!”
玉如儀領著師妹上前,道:“我也願意。”
後面陸續又有幾人出聲。
之後周生又問了幾個問題,快速劃分了角色,落實了細節。
整個過程再也沒有議論和爭吵,順利得不可思議。
“很好,我喜歡這個效率。”
周生腰間的寶刀緩緩化為流光消散,眸中的殺機卻並未減弱,他凝視著眾人,聲如刀鳴。
“最後,提醒一下諸位。”
“背後怎麼議論都無所謂,可小心別叫我聽見,特別是那些敢罵我師父的人……”
“當心,我已經開了耳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