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黑白無常的話,周生心中生出波瀾。
難怪一提起出師,陰戲師都為之色變,哪怕是師父這樣的奇才,也對出師這關印象深刻,十分忌憚。
怪不得陰戲師活不長,光是出師這一關就已經九死一生,僥倖活下來後心理也很容易出問題。
對陰戲師一脈來說,中元鬼戲出師劫,簡直就是一種刻在血脈中的詛咒。
同時他也理解了師父讓自己去聚仙樓唱戲的苦衷。
聚仙樓的戲臺,因為其特殊的條件,隱隱和中元鬼戲有些相似,差不多等同於弱化版的中元鬼戲。
在那裡唱習慣了,下陰曹時就能更加得心應手。
“不過以龍老闆的神通和道行,倒是不必太過擔心那些惡鬼,您真正應該擔心的,是察查司的那位。”
白無常暗中提醒,卻點到為止。
周生微微一笑,點頭表示明白,眼眸深處卻閃過寒意。
正如黑白無常所說,那陸判一路設伏,殺心之重昭然若揭,必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他隱隱有種預感,陸判真正的殺手鐧,恐怕還沒有拿出來呢。
三人邊走邊聊,很快就來到了一處氣派的戲樓中,修繕得比聚仙樓還要更加寬敞,就是四周點著白燭、白燈籠,掛著白布,不像戲樓,倒是像靈堂。
陰風一吹,周圍便冷颼颼的。
周生還未踏過門坎,便聽到了有些人牙齒打顫的聲音。
“這裡……怎如此寒冷,鬼差大哥,能否先放我們出來,讓我們活動一下筋骨,不然等會兒上臺手腳僵硬,很容易出錯。”
說話的是一個女子,相貌秀美,氣質溫婉,懷中抱著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子。
此刻她們都被關在一個狹窄的鐵籠中,凍得瑟瑟發抖。
除了這個籠子,戲臺下還分佈著其他四個籠子,每個籠子裡都關著兩個人,全部都是已經到來的陰戲師。
有男有女,都是十八歲年紀,風華正茂,卻和犯人一般屈辱地被關在籠中。
“呵呵,這都是你們自找的,以前還有人在開戲前試圖逃跑,於是陸判就下令,從今以後,陰戲師在開戲前,都要先被關在籠中!”
“不過嘛……”
看守的鬼差眼珠一轉,露出一抹貪婪的笑容:“如果你們能給點買茶錢,倒也不是不能法外開恩。”
聽到這話,那氣質溫婉的女人咬牙從懷中拿出三枚香火錢,這是她最後的積蓄。
這一路上,為了不讓自己和師妹受折磨,她已經快把師父給的香火錢都送光了。
“三文錢,你瞧不起鬼呢!”
鬼差冷笑一聲,淡淡道:“想提前出來,十文錢一個人,窮,就好好在裡面待著!”
“可我們真的沒錢了,還求您——”
“少廢話,你們這些陰戲師,一個個最會騙人,戲子而已,還敢和本官討價還價?”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冷冷響起。
“若不是看見你衣服上那個“卒”字,我還以為,多大的官呢,區區一個鬼卒,好大的官威呀!”
鬼差頓時惱羞成怒,回頭罵道:“大膽——”
他聲音一頓,而後立刻露出一副諂媚的笑容,道:“屬下見過二位陰帥!”
黑白無常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把他們都放了。”
周生出聲說道。
“不知您是……” “陰戲師。”
陰戲師?
鬼差一愣,而後看向那二位陰帥,見對方衝自己點頭方才放下了心。
他冷笑道:“既然是陰戲師,就請進籠子裡吧,這裡才是你們該待的地方!”
說著就要上前押送周生。
然而在他的手剛剛碰到周生魂體的瞬間,黑白無常同時怒目,大聲呵斥。
“好你個察查司的小卒,私受賄賂不說,居然還敢從我們手中搶人,按陰律,攔路搶奪生魂者,斬!”
說罷黑無常率先動手,哭喪棒綻放出奪目幽光,當頭就是一棒。
剎那間,那趾高氣揚的鬼卒便慘叫一聲,七竅流血,魂體開裂,最後化為一縷縷陰氣散去。
魂飛魄散!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連準備出手的周生都不禁瞥了一眼祂們兄弟二人。
黑白無常卻是暗道一個爽字。
憋屈許久的怨氣終於有了一個發洩口,誰叫你是察查司的人?
鏘的一聲劍鳴!
那些鐵籠被劍光掠過,瞬間分崩離析。
“諸位同行,開戲在即,都快活動一番吧,同時咱們也商量一下,戲該怎麼唱。”
周生一出手,便讓那些人都為之震驚。
“恩公是你!”
一道驚喜的聲音響起,最角落處的鐵籠裡,走出了一個有些鼻青臉腫的胖子。
他激動地走上前,大聲道:“我我,我叫宋英俊,戲名雲中蚤,師承揚州何蛤蟆,唱丑角,文武丑都在行!”
這時其他人也精神大振,驚喜道:“宋胖子,他就是你說的那位,在黃泉路上救了你,修為高絕,還被陰王兵馬護送的陰戲師?”
周生搖頭笑道:“救談不上,只是大家同為陰戲師,路見不平,自然要拔刀相助。”
聽到對方承認,眾人頓時紛紛露出喜色。
之前他們還在期盼著,能和那位出類拔萃的陰戲師分到同一戲臺,這樣活下來的可能會大大增加。
沒想到還真遇到了!
而且似乎比宋胖子口中描述的還要更厲害,連黑白無常這樣的大人物,都對其十分尊敬。
“在下玉如儀,這是我師妹玉如意,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師承徽州王文母,唱旦角,最擅老旦。”
那氣質溫婉的女子牽著師妹走上前來,對著周生盈盈行禮,落落大方。
周生頗有些詫異,沒想到一個花季少女,卻最擅長唱老旦,一般這類角色可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唱的。
不過聽其嗓音略帶沙啞,是戲曲中有名的“雲遮月”,說話時氣息完足,咬字清晰,基本功應該很紮實。
至於她的師妹就稚嫩很多,望著周生怯怯的,好奇卻又不敢和他說話。
其他人也連忙上前自我介紹,爭相和周生混個眼熟。
直到最後,一個氣質沉穩,面容方正的年輕男子走上前來,他穿著一襲長衫,儒雅又端莊,舉手投足間氣勢不凡。
恍惚間,周生體內的睚眥和螭吻同時有了一絲異動。
“譚聲,尚無戲名,師承燕州御天衡,多唱老生,最擅長的是……帝王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