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鬼門關
三軍大呼潯陽動,中元鬼夜無常驚。
這一手送行,並非周生提前佈置好的,因此連他都有些驚訝,可同時心中也有些暖意。
不管怎麼說,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確實交到了幾位真正的好朋友。
“鄭克仁,你,你們是要造反嗎?”
“不要忘了,你也是陰司的官!!”
白無常大聲指責著,卻分明有些外厲內荏,如果只有一個城隍倒還好,可再加上那鬼城的陰兵陰將,就十分棘手了。
真打起來,他們倆都有可能交代在這。
“二位何出此言?”
鄭克仁一臉正氣地走上前,朗聲道:“鄭某得城隍之位,乃是受封於太祖皇帝,雖屬陰司,卻效命於朝廷,更何況,我等只是前來為潯陽城的打虎英雄送行,如何就等同造反了?”
他冷哼一聲,將周生的通關路引甩了過去,拂袖道:“不過二位倒也提醒了我,本官既是陰官,履城隍之職,便有上書閻君,直言進諫的權力。”
“丹山是我潯陽的英雄,更是鄭某的恩人,他若是遭人陷害,那鄭某就算拼了這烏紗帽不要,也要上告閻君!”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擲地有聲,一時間竟讓黑白無常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們越來越後悔接下了這個差事,真是燙手山芋。
周生也行禮向大家表示了感謝,而後跟著黑白無常繼續上路,只是最後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遠處城牆上的那道倩影,也似乎正在望著他。
……
中元節,又稱鬼節。
相傳這一天,地府鬼門開啟,會有很多孤魂野鬼遊蕩人間,來見親人一面。
故而這一天常有人燒紙祭奠。
周生走在陰陽路上,明明四周不見任何人影,耳中卻常常聽見陣陣哭聲,似是在悼念親人。
而四周則是能聞到濃郁的燒紙味。
他知道,那些哭聲來自活人,真摯的思念本身就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居然能傳到陰陽路上。
只可惜,他們親人的魂魄並未循聲而來。
走了約有半個時辰,那些哭聲變得越來越遙遠,直到最後再也聽不見,而四周也變得越來越暗,陰氣越發濃郁。
哪怕以周生的法眼,都看不透十丈外的黑暗和冥霧。
“馬上就到鬼門關了,那裡有十六尊凶神惡煞鎮守,等會兒你不要亂說話,不然惹怒了他們將你撕碎,可怨不得我兄弟二人。”
黑白無常特意叮囑道,或許是玉振聲的警告,亦或是被那大軍送行的場面給震住了,祂們的口氣已經客氣了許多。
周生點點頭,想到馬上就要跨過鬼門關,進入傳說中的陰曹地府,心中微微有些緊張。
又走了片刻,遠處的霧中,突然出現了一座宏偉的山門,遠遠望去,好似一頭潛伏在黑暗中,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龐然巨物。
風聲嗚咽,宛若鬼哭。
周生突然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好在他法力深厚,八十三年的道行迅速鎮住了那股寒意。
靠近後,他終於看清了那傳說中的鬼門關。
這是一扇和山體相連的巨大門戶,高約十八丈,一眼望不到頂,古銅色的門上雕刻著各種神秘的圖案,有的像蓮花,有的像桃樹,還有的像龍鳳麒麟等上古神獸。
凡人在這扇巨大的門戶前,渺小的簡直像只螻蟻。
不過這傳說中的鬼門關並沒有在中元節這天開啟,而是緊緊關閉著,在其前面還有著十六尊巨大的雕像依次排列鎮守。
八位凶神,八位惡煞。
皆面容恐怖,有的赤面獠牙,有的背生雙翼,有的長了三顆腦袋,還有的甚至長了滿臉的眼睛。 當黑白無常帶著他穿過時,周生能明顯感覺到,有一雙雙恐怖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打量著他。
這一刻,饒是他有諸多神通護體,也不禁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可是十六位鬼王,相當於十六個大將軍!
他破四關的修為固然不算弱,可若想強闖鬼門關,恐怕幾息之內就要被撕成粉碎。
估計只有渡劫境界的大能,才有底氣在這十六尊鬼王面前談笑風生。
吼!
在那些目光的審視下,他體內的睚眥和螭吻都生出了應激般的反應,顯化出了兩條氣運金龍在周身盤旋。
龍吟聲令那些鬼王頗為意外。
“氣運之盛,竟能顯化金龍護體,隔絕我等窺視,黑白無常,此人到底是何身份?”
“難道人間太子英年早逝了?”
黑暗之中,有聲音突然響起,沙啞如悶雷,於四週迴蕩。
白無常搖頭笑道:“並非皇室宗親,這是此人的通關路引,請諸位鬼王過目。”
他從袖中取出路引,將手一鬆,路引便自動飛上高空,很快消失不見。
黑暗中,一道輕咦聲響起。
“居然是玉振聲的弟子,那位晚了三年才來出師的周丹山?”
“玉振聲……一轉眼,這個老傢伙的弟子都要出師了嗎?”
“玉振聲的陰戲真是一絕,可惜,自毀前程。”
“年輕人,你不要學你師父,好好唱戲便是,莫要多管閒事……”
鬼王們知道周生是玉振聲的弟子後,居然沒有多少敵意,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感情。
既有幾分親切,又刻意藏著疏遠。
“既是唱中元鬼戲的陰戲師,便開門放行吧。”
話音剛落,最靠近鬼門關的兩尊鬼王雕像同時起來,用雙手猛地一撐。
剎那間,地動山搖。
那扇沉重的巨門正在一點點被撐開。
祂們並未完全將門開啟,而是開啟了一道縫隙後便停了下來。
說是縫隙,但對周生來說,已經有數丈寬了,可以看到遠處射來的幽光。
似乎在門的對面,是一個夢幻而奇異的世界。
“走吧,莫要耽擱。”
黑白無常帶著周生繼續前行,但就在這時,一道雄渾厚重的聲音幽幽響起。
“年輕人,給你個忠告,地府之中,莫要唱包公戲,特別是……這個日子。”
周生猛地回頭,法眼如炬,卻只隱約看到了黑暗中一雙淡金色的眼睛,並且迅速消失不見。
“知道了,多謝。”
他行禮感謝,心中卻久久難以平靜。
數日前,包嬴的那句話再度浮現在他耳邊。
“你去唱中元鬼戲的那一路上,但凡有提到‘包子’這兩個字的,都是我的朋友,你儘可以信任他們。”
剛才那句話,好像就有……那兩個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