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天衣
聽到黑白無常的話,玉振聲眸光低垂。
很顯然,他也知道,趙家班當年唱的那出《探陰山》,給後來的陰戲師們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也許陰戲師中,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暗中罵他、恨他。
“旁人如何老夫管不著,但我的徒弟,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戲臺上,而不是路上。”
“你們給我聽好了,下陰曹唱中元鬼戲,是每一個陰戲師都要完成的出師劫,我不會阻攔。”
“他若是本領不濟,戲臺上出了錯,死便死了,可他若是受奸人陷害,死在了路上,那這口氣,我一定要出。”
頓了頓,他看向二人,平靜的目光中有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到時候,我玉振聲就算被閻王砍了頭,也要拉幾個墊背的,你猜,會是誰呢?”
黑白無常聞言心中微顫,良久沒有說出話來。
祂們此刻突然有些後悔接下這個燙手山芋了,陸判給的確實豐厚,然而落魄的玉振聲,依舊是玉振聲。
虎死威猶在!
“我和徒弟再說幾句話,你們退下。”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默默後退了幾步,不過耳朵卻高高豎起,暗中聽著。
玉振聲走到周生身邊,輕輕一拍,一股精純的法力湧入,令他精神一振。
“到了下面,不要怕,好好唱。”
“別給為師丟臉。”
玉振聲背對著黑白無常,表面說著叮囑的話,眼神卻微微閃爍,示意周生看向自己的衣袖。
周生以餘光看到,一隻白色的小蜘蛛正從師父的袖子中爬出,到了他的身上,輕輕一咬。
哪怕是靈魂,都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酥麻感,而後一種清涼甚至是冰涼的氣息湧入魂魄深處。
周生一怔,能感覺到自己似乎多了某種玄妙的力量。
“還記得師父說過,出師前要送你一件大禮的嗎?這件“天衣”以後便是你的戲服了。”
玉振聲悄悄傳音道:“這天衣可是咱們陰戲一脈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寶物,可以說是為陰戲師量身定製的戲服。”
“它以溫養了數百年的本命蛛絲織成,輔以九天雲氣、七彩虹霓,再加上朱朱的雲錦二十八造極秘法,耗費了數十年道行,歷時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織成一件。”
玉振聲的聲音中有著一絲懷念。
“當年我和朱朱研究了近十年,才完善了這天衣的製作之法,後來她為我做了一件,伴我走南闖北,縱橫天下,直到唱《探陰山》時毀在了地府。”
“仔細感受它,你就明白這件天衣該如何使用了。”
說完這些,玉振聲又假裝叮囑了幾句,然後讓出了道路。
“去吧,為師等你回來。”
周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感動,對著師父躬身行了一禮,然後主動向著黑白無常走去。
“二位,我隨你們上路,走吧。”
黑白無常點點頭,也沒有再捆勾魂鎖鏈,只是一左一右押著周生向前走。
玉振聲靜靜望著徒弟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還一直站著,宛如一座雕塑。
……
所謂天衣,無形無色,變化無常。
周生一邊跟著黑白無常上路,一邊默默感受著天衣的玄妙。
它更像是一種依附於靈魂的法寶,可以隨心念一動,瞬間織絲成錦,塗霓為色,變成各種各樣的戲服。
如此一來,就大大減少了陰戲師的準備時間,可以在鬥法中不斷變換角色,從而更好的發揮各種神通。 與睚眥結合,那簡直就是陰戲師夢寐以求的至寶,再加上變臉之術,足以在短時間內快速發揮出最大的戰力。
同時這天衣還有極強的防禦力,水火不侵,刀槍不入,即便破碎了,也能吸收法力自動恢復。
不過這也讓周生暗自心驚,到底是怎樣激烈的戰鬥,才會讓師父的那件天衣徹底毀壞於地府?
“小子,不要想著逃跑,否則就算你能從我們手中逃走,也會被地府通緝,萬千鬼神會鋪天蓋地的追殺你,到時可就不是死那麼簡單了,而是靈魂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生生世世受盡折磨!”
似乎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的陰戲師有些不簡單,在走了一段路後,黑白無常便出聲提醒。
只是先前的傲慢和輕蔑已經消失不見,聲音中只有警告。
周生回過神來,才看到自己似乎又踏上了陰陽路,周圍的環境十分陌生,淡淡的霧氣中,有低矮的房屋錯落分佈。
荒涼、孤寂、陰森。
“我為何要逃?正要去見閻王說個分明。”
“就你還想見閻君?你以為你是玉振聲呀,就算是玉振聲,當年也不是想見閻君就能見到的。”
兩人不以為然地笑笑。
“我們現在就是在去地府的路上嗎?”
周生並不在意兩人的態度,反而十分好奇地問道。
這樣的鎮定和從容,倒是讓黑白無常高看了一眼,詫異道:“你這娃娃倒有些膽子,近二十年來唱中元鬼戲的陰戲師中,見了我等無不是膽戰心驚,誠惶誠恐。”
“倒不愧是玉振聲的弟子。”
白無常東拉西扯,黑無常倒是比較憨直,直接道:“咱們要先去城隍廟,拿你的通關路引,沒有路引,孤魂野鬼過不了鬼門關。”
“城隍廟嘛?我和潯陽的鄭城隍頗有幾分交情,到那裡不如暫時歇息片刻,我請二位吃酒如何?”
“呵呵,就憑你,還能讓城隍請我們——”
白無常的話未說完就突然一怔,因為前方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道道身影,陰兵如林,猛將如雨。
關不平帶著鬼城的精銳陰兵陰將早已等候多時,而另一邊,鄭城隍親自現身相迎,其麾下最驍勇善戰的五道將軍高破虜亦是橫刀立馬,目露兇光。
“潯陽城隍鄭克仁,特來相送打虎英雄周丹山!”
“五道將軍高破虜,率麾下兒郎三百人,為英雄送行!”
“將軍府關不平,率十二陰將,六百精銳,為丹山踐行!”
下一刻,忽傳鼓聲如雷震,遠處的城牆上,似是有道熟悉的身影穿著甲冑,手持雙錘,正在奮力擂鼓。
琴音乍起,如鐵馬冰河,殺伐之氣沖霄而起,赫然是那《秦王破陣樂》。
鏘!!
無數刀兵同時出鞘,鏗鏘之聲震耳欲聾。
一瞬間,震得黑白無常後退數步,瞳孔微凝,驚疑不定。
而隨著周生一舉手,滿場俱靜,呼嘯之聲戛然而止。
他們兩人難以置信地望著這個年輕的背影。
這哪裡是陰戲師,此人在潯陽的威望居然高到了這個地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三軍兵馬大元帥在此點將呢。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