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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第456章 釘窗的老朽 未歸的兒郎

連續一週的高強度出勤,讓第三巡邏隊的物資徹底見了底。

凍傷膏、止血帶、應急鎮靜劑耗得七七八八,寶可夢專用的能量方塊和耐寒樹果也所剩無幾,不少隊員的防寒靴磨破了鞋底,防風護目鏡也被風雪刮出了劃痕,再不補充,已經沒法應對接下來的巡邏任務。

周虎和分部申請過後,便把回城補給的任務交給了陳硯三人——一來他們是聯盟認證的精英訓練家,路上遇到突發狀況能應對;

二來他們連軸轉了整整一週,也該藉著這個機會,回城裡休整半天。

清晨天剛亮,三人就跟著分部的補給車出發了。

越野車碾過厚厚的積雪,朝著北冥城的方向駛去,車窗外的風雪依舊沒停,白茫茫的雪原一望無際,只有路邊偶爾閃過的巡邏隊哨卡,在風雪裡立著孤零零的影子。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駛進了北冥城的城門。

陳硯掀開車簾的瞬間,就敏銳地察覺到,城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一週前他們離開的時候,北冥城雖然因為暴動進入了戒備狀態,卻依舊帶著邊境城市特有的煙火氣。

街邊的早餐鋪冒著熱氣,水果店的門口擺著凍得硬邦邦的凍梨和凍柿子,行人來來往往,巡邏隊的隊員沿街巡邏,雖然腳步匆匆,卻沒有多少慌亂。

可現在,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寬闊的街道上幾乎看不到幾個行人,偶爾有路過的人,也都裹緊了厚厚的防寒服,低著頭步履匆匆,眼神裡帶著掩不住的警惕和不安,不敢在街上多停留一秒。

街邊的店鋪十家有八家都關了門,厚重的捲簾門拉得嚴嚴實實,有的上面貼著“暫停營業”的白紙,有的甚至已經釘上了木板,只留下空蕩蕩的門臉,在寒風裡顯得格外蕭索。

城門處的守衛也比之前嚴了數倍,兩輛聯盟的裝甲車停在路邊,荷槍實彈的守衛隊員站在城門兩側,每一個進城的人都要仔細核對證件,隨身物品也要開箱檢查,連補給車都被裡裡外外查了三遍,才放行入城。

“怎麼變成這樣了……”

林浩掀著車簾,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小聲嘀咕了一句,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上週來的時候,這邊的早餐鋪還開著呢,怎麼全關了?”

“一級戰備啟動了,村裡的人都往城裡轉移,城裡的人也都不敢出門了。”

顧南辰的語氣很平靜,眼底卻帶著一絲沉鬱,“暴動越來越頻繁,已經有發狂的寶可夢衝到城郊了,老百姓怕了。”

陳硯沒有說話,只是目光落在了街邊的公告欄上。

之前來的時候,公告欄上還貼著聯盟的政策通知、招聘啟事、寶可夢對戰賽的海報,可現在,整面公告欄被層層疊疊的尋人啟事蓋得嚴嚴實實。

有的啟事已經被風雪吹得捲了邊,紙張泛黃,字跡模糊;

有的還是新貼上去的,墨水還沒幹透,上面印著失蹤者的照片,寫著姓名、年齡、失蹤時間和地點,末尾留著一串聯絡電話,還有一句句帶著哭腔的“求好心人見到聯絡,必有重謝”。

照片上的人,有笑著的中年男人,備註寫著“10月12日進山檢視圍欄未歸”;

有扎著馬尾的年輕姑娘,寫著“巡邏隊隊員,10月15日出任務失聯”;

還有頭髮花白的老人,寫著“進山採藥失蹤”。

一張疊著一張,密密麻麻,像一道道刻在城市上的傷疤。

車子在補給站門口停下,三人先把採購清單交給了補給站的工作人員,趁著備貨的間隙,打算去街邊的雜貨店買幾雙備用的防滑手套和護目鏡。

剛走到雜貨店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店門半掩著,櫃檯後面,一個穿著厚棉襖的老闆娘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溼了照片的邊角。

旁邊站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伸手想給她擦眼淚,又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小聲地安慰:

“媽,別哭了……爸肯定會沒事的,聯盟的人已經去找了……”

“他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說只是去村邊看看圍欄有沒有被撞壞,中午就回來吃餃子……”

老闆娘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抖得不成樣子,“怎麼就……怎麼就回不來了呢……”

少年的眼眶也紅了,低下頭,用力抿著嘴,不讓眼淚掉下來。

陳硯站在門口,腳步頓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他能在戰場上靠著常磐之力安撫發狂的寶可夢,能靠著精準的指揮帶著隊員零傷亡完成任務,可面對一個失去丈夫的女人,一個即將失去父親的孩子,他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那些“會沒事的”“節哀”,在實實在在的生離死別面前,顯得蒼白又無力。

他最終還是沒有進去,輕輕轉身,默默離開了。

走到街角的時候,他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踩著凳子,往臨街的窗戶上釘木板。

老人的背已經駝了,手凍得通紅,還在不停地抖,捏著釘子的手好幾次都沒對準,錘子砸下去,釘子歪了,彈飛出去,滾到了雪地裡。

“大爺,需要幫忙嗎?”陳硯快步走了過去,開口問道。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巡邏隊制服上,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你是巡邏隊的娃?”

“是。”陳硯點頭。

老人沒再多說,只是從凳子上慢慢下來,把錘子和釘子遞給了他。

陳硯接過工具,踩著凳子,幾下就把厚重的木板牢牢釘在了窗戶上,嚴嚴實實,不留一點縫隙。

“謝謝了,娃。”

老人接過錘子,看著釘好的窗戶,低聲道了句謝。

“大爺,您怎麼把窗戶都釘上了?”陳硯忍不住問。

“怕啊。”

老人的手又開始抖了,他把錘子靠在牆角,聲音哽了一下,

“前幾天,隔壁街的老李家,窗戶被髮狂的狃拉撞碎了,一家子都受了傷。我兒子也是巡邏隊的,上個月出任務,去雪原裡攔發狂的象牙豬,再也沒回來。”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的雪山方向,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水光,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們說,是被髮狂的寶可夢……”

老人的聲音頓住了,後面的話哽在喉嚨裡,再也說不下去。

陳硯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悶得發疼。他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您多保重,我們一定會盡快平息暴動的。”

老人點了點頭,看著他,反覆叮囑著一句話:“你們也小心。一定要活著回來。”

陳硯用力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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