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眼時,所有被消除記憶的訓練家,都已經被超夢用超能力平穩地送到了港市碼頭的棧道上。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淡青色的晨光一點點漫過海平面,清晨微涼的鹹溼海風捲著細碎的浪花,一下下拍打著堤岸,帶著海魚的鮮氣與晨露的涼意,一切都和往常的海邊清晨沒甚麼兩樣。
最先醒過來的是幾個離海最近的訓練家,他們茫然地坐起身,揉著發疼的太陽穴,面面相覷,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只依稀記得自己收到了一張神秘的燙金邀請函,受邀前往一座名為新島的島嶼,見證所謂的世界最強訓練家。
可之後發生了甚麼、新島在哪個方向、他們為甚麼會躺在碼頭的棧道上,全都忘得一乾二淨,連一點記憶碎片都沒留下。
越來越多的人醒了過來,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在棧道上響起,可所有人的記憶都停在了收到邀請函的那一刻,之後的經歷像是被人憑空挖走了一塊,毫無痕跡。
有人慌亂地翻遍了全身的口袋,卻發現原本攥得緊緊的邀請函,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有人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向遠處的海平面,那裡本該矗立著銀白城堡的新島,此刻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青山輪廓,在晨霧裡若隱若現,再也看不到半分人工建造的痕跡,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感知不到。
彷彿那場驚心動魄的神級對戰,那場顛覆認知的新島之行,都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幻夢,醒過來就甚麼都不剩了。
最終,這群來自世界各地的訓練家,只能帶著滿腦子的空白,三三兩兩地散去。
唯有棧道角落的避風處,幾道身影隔著熙熙攘攘的茫然人群,遙遙對視。
希巴、竹蘭、蘇璃、瑪繡幾人的眼神清明,眼底還殘留著昨夜那場神戰帶來的震撼,以及藏不住的鄭重。
他們都完整保留著新島上的所有記憶,從超夢的現身,到夢幻的登場,再到那場毀天滅地的神級對戰,最後是陳硯一聲“大哥”止息了所有怒濤,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超夢留下他們的記憶,不是為了威懾,是為了託付——託付他們,在他不在陳硯身邊的時候,護好他的少年。
沒有多餘的交談,沒有鄭重的起誓,更沒有繁瑣的約定,幾人只是隔著人群,無聲地頷首。
希巴最先轉過身,大步走向不遠處的海邊長椅。
陳硯蜷縮在長椅上,身上蓋著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淡紫色超能力屏障,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清晨微涼的海風。
他臉頰還帶著未褪的酒後紅暈,嘴角微微上揚,睡得格外安穩,手無意識地攥著外套口袋,像是在護著甚麼寶貝。
火恐龍緊緊抱著他的胳膊,腦袋靠在他的胸口,尾巴上的火焰收得只剩小小的一簇,暖融融地裹著兩人,哪怕在睡夢中,也不忘護著自己的訓練家。
兩小隻睡得天昏地暗,完全不知道外界的一切變故。
希巴看著這一幕,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伸手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了陳硯身上。
他這個弟子,真是給他送了一場天大的驚喜。
在遙遠的海面之上,超夢正坐在暴蠑螈寬闊的背上,銀灰色的身影迎著海風立得筆直。
他的身後,數十隻準神整齊地列隊跟隨著,雙翼劃破晨霧,穩穩地護著中間的隊伍。
那些從冰冷培養艙裡走出來的複製體寶可夢,正安安靜靜地待在吼鯨王寬闊的背上,它們一個個褪去了之前的冰冷與戾氣,只剩下對前路的期待與安穩。
一道粉色的身影嗖地一下竄到他面前,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抱著半瓶果酒的夢幻。
毛茸茸的身子在超夢眼前晃來晃去,圓溜溜的藍色眼睛裡滿是笑意,時不時伸出粉粉的小爪子,輕輕戳戳超夢的臉頰,軟乎乎地叫著:
“咪嗚~咪~”
像個在撒嬌的孩子。
超夢垂眸看著眼前這個調皮的小傢伙,眼底沒了之前的戾氣與牴觸,只剩下幾分無奈的柔和。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把這個小傢伙當成自己一生的執念,當成證明自己是“贗品”的證據,恨不得將它徹底驅逐出自己的世界。
可現在,他終於放下了所有的不甘。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夢幻軟乎乎的爪子。
冰涼的指尖與溫熱的絨毛相觸的瞬間,夢幻的眼睛瞬間亮了,開心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像一團軟乎乎的雲朵,纏上了他的胳膊,蓬鬆的大尾巴晃得快成了殘影。
過往所有的執念、隔閡與自我懷疑,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他終於與自己的基因源頭和解,也終於與那個困在“夢幻複製品”枷鎖裡、掙扎了半生的自己,徹底和解。
遠方的海平面上,一座與世隔絕的島嶼漸漸露出了清晰的輪廓。
島上青山連綿,碧海環繞,漫山遍野都是長勢旺盛的珍稀樹果,銀白色的沙灘環繞著整座島嶼,澄澈的海水裡能看到成群的弱丁魚遊過。
這裡沒有人類的蹤跡,沒有冰冷的實驗室,沒有窺探的目光,沒有惡意的算計,只有無盡的自由與安寧。這是夢幻帶著他找到的,只屬於他們的世外桃源。
超夢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島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全然釋然的笑。
他再也不需要靠“世界最強”的名號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再也不需要靠打敗誰來印證自己的獨一無二。
他是超夢,是獨立的、完整的生命,是這群複製體寶可夢的家人,是夢幻願意並肩的同伴,更是陳硯放在心上、喊了一聲又一聲的大哥。
他終於找到了,獨屬於自己的、安穩的歸處。
遠在港市碼頭的陳硯,在睡夢中下意識地攥緊了外套口袋裡那個迷你甜酒瓶——那是夢幻偷偷塞給他的禮物。
希巴看著他這副模樣,笑著搖了搖頭,彎腰小心翼翼地將他背起,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他的好夢。
火恐龍醒了一瞬,抬眼看了眼揹著陳硯的希巴,又放心地把頭埋回了陳硯的胸口,睡了過去,自己人,不礙事。
希巴對著身後的幾人揮了揮手,迎著越過海平面的朝陽,向著不遠處的酒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