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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前世的陰影

2026-01-06 作者:萬柳卿

胸口的鈍痛還在蔓延,那些被強行壓制的記憶碎片如同失控的旋渦,在腦海中瘋狂攪動,將陳硯拖向更深的黑暗。

溫暖的畫面早已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白——手術檯上冰冷的燈光,亮得讓人睜不開眼,彷彿要將他靈魂深處的所有溫度都吸噬殆盡。

他隱約記得自己躺在那張硬邦邦的手術檯上,手臂被束縛帶固定著,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迎面是亮的刺眼的燈光,耳邊是儀器滴答作響的聲音,還有醫生護士壓低的交談聲,模糊不清,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冰冷。

一張薄薄的紙突然出現在記憶的正中央,是那份《骨髓捐贈同意書》

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他那時候還小,看不懂太多複雜的字眼,只記得養父母拿著筆,溫柔地牽著他的手,讓他在上面按下手印。

他們說:“洛白,弟弟生病了,只有你能救他,我們都是一家人,你是個善良的孩子,對不對?”

那時候的他,還沉浸在“被需要”的錯覺裡,以為自己真的是在為這個家做貢獻,以為這樣就能換來長久的關愛。

他乖乖按下手印,甚至因為能幫到“弟弟”而感到一絲竊喜。

可那時的他不知道,那枚手印,開啟的是一場無休止的掠奪。

接下來的日子,是數不清的手術和穿刺。

每一次麻醉過後,醒來都是渾身散架般的疼痛,胸口、小腿,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針孔和疤痕。

他曾經天真地以為,只要弟弟好起來,一切就會回到從前,養父母會重新對他溫柔,會再帶他去公園買。

可現實卻是,隨著弟弟的病情逐漸好轉,養父母的態度也越來越冷淡。

最初,他們還會在術後守在他床邊一會兒,遞上一杯溫水;

後來,只剩下護士按時來換藥,他們偶爾露面,也只是匆匆叮囑幾句“好好休息”,便轉身奔向隔壁病房——那個住著他們親生兒子的病房。

他常常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病房裡,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卻暖不了身上的寒意。

傷口癒合的癢意、身體的虛弱、內心的孤獨,像無數只小蟲,日夜啃噬著他。

他想出去走走,想看看弟弟,想知道那個因為他一次次“捐贈”而好轉的孩子,是否還記得有一個這樣的哥哥。

可每次提出要求,都會被養父母以“你需要靜養”“別打擾弟弟休息”為由拒絕。

他們像兩道無形的牆,將他和弟弟徹底分割在兩個世界。

他開始漸漸明白,自己從來都不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只是一個能為他們兒子提供“養料”的工具。

當工具的利用價值還在時,他們會給予一點虛假的溫柔;當工具逐漸磨損,而目標已經達成,便只剩下棄如敝履的冷漠。

記憶中的病房越來越冷清,飯菜從最初的精心搭配,到隨意堆在一起的鍋底料和沾著油漬的菜汁;

曾經睡前會講的故事,變成了長久的沉默;那些溫柔的撫摸和鼓勵的話語,更是早已消失無蹤。

他躺在病床上,聽著隔壁病房傳來的歡聲笑語,那是養父母在陪著弟弟玩耍,聲音刺耳得讓他只想捂住耳朵。

就在他快要被這種孤獨和絕望吞噬時,一道熟悉的身影猛地衝進了病房——是孤兒院的院長叔叔。

院長叔叔臉上滿是焦急和憤怒,平日裡溫和的眼神此刻像是著了火。

他衝到陳硯床邊,一把將他從病床上抱起來,然後轉頭對著匆匆趕來的養父母,破口大罵:

“你們還是人嗎?!他才多大年紀!你們領養他,就是為了把他當成你們兒子的‘藥罐子’?!”

養父母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先是慌亂,隨即湧上濃濃的不滿和刻薄。

女人叉著腰,尖著嗓子反駁:

“我們沒有養他嗎?這兩年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我們給的?為這個家做出一點貢獻怎麼了?”

男人也皺著眉,語氣冰冷:“吃家裡的用家裡的,我們供他讀書,給他住的地方,沒有我們,他現在還在孤兒院撿垃圾呢!讓他救弟弟,難道不是應該的?”

“白眼狼!”

女人淬了一口,眼神裡的厭惡毫不掩飾,“我們當初真是瞎了眼,養出你這麼個見死不救的東西!他就該繼續救弟弟,直到弟弟徹底康復!”

“見死不救”

“白眼狼”

“做出點貢獻怎麼了”

…………

這些話語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進陳硯的心臟,比手術檯上的疼痛還要劇烈千百倍。

他趴在院長叔叔的懷裡,感受著久違的溫暖和安全感,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往下掉。

他想反駁,想嘶吼,想說自己救了,想說自己疼,想說自己也渴望被愛,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只能發出嗚嗚的哭聲。

他清楚地記得養父母當時的嘴臉,那些虛偽的面具被徹底撕碎,露出了底下最醜陋、最自私的本質。

他們的眼神裡沒有絲毫愧疚,只有被打斷“計劃”的憤怒和對他的鄙夷。

院長叔叔氣得渾身發抖,抱著他轉身就走,沒有再和那些人多說一個字。

走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陳硯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白色的建築,還有站在門口冷冷注視著他們的養父母,心中最後一點對“家”的渴望,徹底化為了灰燼。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輕易相信別人的溫柔,再也不敢依賴任何人。

院長叔叔給了他新的庇護,可那段被背叛、被利用的經歷,卻在他心裡留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他開始學著自己照顧自己,學著獨立,學著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底,學著不向任何人求助,就像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哪怕小火龍受傷需要治療,他也下意識地想要自己想辦法,而不是第一時間依賴現在的家人。

這不是對現在家人的不信任,而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是前世的陰影留下的本能。

這些記憶像燒紅的烙鐵,在他心頭燙出醜惡的印記,無論過了多久,經歷多少美好,都消除不掉。

記憶的碎片還在腦海中翻騰,那些痛苦的、絕望的、憤怒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手術檯的燈光、冰冷的針頭、養父母刻薄的話語、病房的孤獨、院長叔叔溫暖的懷抱……

無數畫面交織在一起,讓他頭暈目眩,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要窒息。

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雙手緊緊抱住腦袋,指甲深深陷入頭皮,試圖緩解那種撕裂般的痛苦。

眼淚早已模糊了視線,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粘稠的地面上,瞬間被紫黑色的能量絲線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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