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生日的蠟燭吹滅時,陳硯盯著蛋糕上“16”字樣的巧克力牌,忽然清晰地意識到,那個懸在頭頂很久的選擇題,終於要落到實處了。
這個世界的孩子,十六歲是道分水嶺。
按照聯盟規定,滿十六歲的孩子可以獲取初始寶可夢,選擇進入專門的寶可夢學院,系統學習對戰、培育、生態知識,朝著訓練家、培育家或研究員的方向前進;
也可以像他父母一樣,進入普通學校,學習數理化、文史哲,未來找一份與寶可夢關聯不大的安穩工作,過平凡人的生活。
“小硯,想好沒?”
父親陳默遞給他一杯溫牛奶,語氣裡帶著試探,
“下週就要提交志願表了,想上寶可夢學院,還是去市立三中?”
陳硯握著玻璃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窗外,鄰居家的皮卡丘正追著一片落葉跑,黃色的身影在草坪上劃出輕快的弧線。
他想起電視裡聯盟大賽上噴火龍撕裂雲層的火焰,想起自己還叫洛白時,躲在實驗室用投影儀看寶可夢動漫的日子。
那時的他,總幻想自己能有一隻夥伴,並肩穿越森林、翻越山脈,去見識世界的廣闊。
“想……”他開口,聲音頓了頓。
視線落在客廳角落的兒童椅上,妹妹陳玥正抱著一隻毛絨皮卡丘玩偶,興致勃勃地模仿著動畫片裡的臺詞。
妹妹剛滿十歲,每次看到電視裡的寶可夢對戰,都會興奮地為自己看好的寶可夢加油。
陳硯的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寶可夢學院的學費,他私下算過。
基礎學費一年就要三萬聯盟幣,加上初始寶可夢的領養費,後續的能量方塊供給、技能學習裝置、對戰場地使用費……
這還不算遇到突發狀況,比如寶可夢的傷藥補給,那又是一筆額外的開銷,戰鬥哪有不受傷的。
父親在電力局做技術員,母親在生物公司做行政,兩人加起來月收入不到三萬。
家裡的存款,是準備給妹妹以後上學用的,也是父母留著應急的底牌。
如果他選擇寶可夢學院,意味著家裡至少未來三年都要勒緊褲腰帶,妹妹的興趣班肯定要停掉,
想買新玩偶可能要等打折,甚至可能影響她未來的選擇——萬一妹妹以後也想走訓練家的路呢?
“哥,你看我畫的!”
陳玥舉著一張蠟筆畫跑過來,紙上的紅色生物,翅膀被特意加大,向著天空噴出巨大的火柱,
“是噴火龍!老師說,厲害的訓練家都有噴火龍!”
陳硯接過畫,指尖拂過紙上稚嫩的線條,輕聲問:
“玥玥以後想有噴火龍嗎?”
“想!”
小丫頭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和哥哥一起,帶噴火龍去打比賽!”
陳默和林晚在旁邊看著,沒說話,只是眼神裡的複雜又深了幾分。
那天晚上,陳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開啟床頭的舊平板電腦——這是父親淘汰下來的,效能不算好,但足夠他查資料。
螢幕上跳出的是寶可夢學院的招生簡章,封面是一群穿著制服的學生,正和各自的夥伴擊掌歡呼。
他滑動螢幕,看到課程表:
上午是《寶可夢生態與行為學》《基礎對戰理論》,下午是實戰訓練、技能應用課,週末還有野外觀察活動。
每一個字都像鉤子,勾著他骨子裡對未知的好奇。
作為曾經的科技高材生,他曾一度痴迷於搞懂寶可夢技能的原理——比如超能力系的念力,是否遵循某種力場公式?
火系寶可夢的火焰溫度,是否與其體內的能量核心轉速相關?
這些問題,只有進入那個體系,才有機會找到答案。
可手指劃到“費用明細”頁時,他又忍不住停頓。
學費、教材費、場地費、保險費……一串數字加起來,幾乎是家裡三個月的總收入。
訓練家的路,從來都不是為普通人準備的。
陳硯關掉平板,黑暗中,這句話在他腦海裡盤旋。
前世作為孤兒的他,靠著獎學金和專案補貼才能讀完大學,知道“錢”字背後藏著多少無奈。
這個世界也一樣,想要擁有強大的寶可夢,想要參加聯盟大賽,背後是源源不斷的投入——好的培育方案、稀有的進化石、能量方塊,哪一樣不燒錢?
普通家庭的孩子,就算進了寶可夢學院,大多也只能止步於“愛好者”,很難真正走上攀登金字塔的道路。
父母大概也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沒主動勸他選哪條路吧。
他揉了揉眼睛,或許是這兩天查了太多寶可夢相關的資料,用眼過度,最近時常視線模糊。
重來一世,真的要放棄新的活法嗎。
——————
第二天早飯時,陳硯看著父母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開口:
“爸,媽,我想好了。”
陳默和林晚同時停下筷子,緊張地看著他。
“我想報寶可夢學院,”陳硯的聲音很穩,“但我有條件。”
“你說!”林晚立刻接話,“只要我們能做到的……”
“我不要初始寶可夢,”
陳硯打斷她,“學院不是有‘自主選擇’選項嗎?我可以晚點領,先從理論課學起。
他頓了頓,看向父母驚訝的臉,補充道:
“我會努力考獎學金。聯盟不是有‘潛力新星計劃’嗎?只要理論成績進前10%,就能免學費,還能領研究補貼。我有把握。”
這話不是吹牛。
兩世積累的學習能力,加上他對知識的敏感度,應付基礎學院的課程,他有十足的信心。
至於初始寶可夢……他其實早就有想法了。
御三家固然好,但太過昂貴,他更想找一隻“特殊”的——或許是別人眼中不起眼的,但潛力能被他用知識挖掘出來的寶可夢。
這樣,既能避開高昂的領養費,也能發揮他的優勢。
陳默和林晚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動容。林晚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有點哽咽:
“傻孩子,跟家裡還說這些……”
“媽。”
陳硯握住母親的手,認真地開口:
“我想走這條路,但不想讓你們和妹妹受委屈。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陳默沉默良久,最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擔當。爸支援你。錢的事不用太擔心,家裡還能撐住,你專心學習就好。”
那天下午,陳硯去學校提交了志願表。
走出教學樓時,陽光正好,操場邊的公告欄上,貼著寶可夢學院的宣傳畫。
畫裡的少年騎著風速狗,迎著夕陽奔跑,身後揚起金色的塵土。
陳硯抬頭看了看天,藍得像水洗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