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警報聲尖銳得像要劃破耳膜時，洛白正盯著螢幕上衛星推進器的三維模擬圖，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
“能量輸出穩定在閾值87%，推進器葉片應力分佈均勻，”
少年的聲音裡帶著熬夜後的沙啞，“老師，再調整三次引數，應該就能過最終校驗了。”
對面的白髮老者推了推眼鏡，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與欣慰：
“小洛，這次的‘星軌’專案能突破卡脖子的材料難題，你功不可沒。等專案落地，你就是最年輕的核心研發成員了。”
洛白扯了扯嘴角，想笑，卻被濃重的倦意壓了回去，撐著身子開起玩笑：“這不得可以給我這位大功臣多批幾天假，我還想回福利院看看院長叔叔呢。”
窗外的天已經從深藍熬成了魚肚白，實驗室裡只有儀器執行的低鳴和鍵盤敲擊聲交織。
“甚麼聲音？”教授皺眉，走到窗邊。
洛白心頭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剛站起身，就看到監控畫面裡，一架小型無人機搖搖晃晃地撞向實驗室所在的高樓外牆，機身上捆綁的包裹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那是！”
他失聲喊道，瞳孔最後向大腦傳遞的畫面是老師向他撲來的身影。
下一秒，白光吞噬了一切。
——————
再次有知覺時，洛白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個狹窄潮溼的罐頭裡。
四周是溫熱的擠壓感，耳邊傳來模糊的、規律的心跳聲，還有一種粘稠的液體包裹著全身。
“這是……哪？我被泡進福爾馬林了？”意識像生鏽的齒輪，卡了半天才勉強轉動。
他記得無人機撞樓的瞬間，記得那足以掀翻整層樓的爆炸衝擊波——自己應該死了才對。
不等他想明白，一股強大的外力突然將他向外拉扯。
“luck～luck～”
擠壓感驟然加劇，又在下一秒徹底消失，緊接著，刺眼的光線湧入眼睛，他想要適應，腳心就慘遭重擊。
“哇”的哭聲響亮，帶著嬰兒特有的尖利，卻讓洛白自己懵了——這聲音，根本不是他的。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一片，只能看到幾個晃動的人影，耳邊是女人溫柔的哄勸聲：
“寶寶乖，不哭不哭……真是個漂亮的小傢伙。”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觸感柔軟。
洛白想說話，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單音節。
他努力轉動眼球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隻小巧、粉嫩、佈滿褶皺的嬰兒手，指甲蓋小得像米粒。
“怎麼回事？轉世沒CD的嗎，孟婆湯都不給一口？”
這個認知像驚雷一樣在他混沌的腦海裡炸開。
爆炸沒死成，反而穿越了？還直接倒退回了人生的起點了？
混亂中，他被包裹進柔軟的襁褓，遞到一個女人懷裡。
女人的聲音帶著剛生產完的虛弱，卻充滿了喜悅：“陳默，你看他的眼睛，多亮啊。”
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像你，眼睛特有神。就叫他陳硯吧，沉靜、智慧。”
“陳，硯……”
洛白，不，現在應該叫陳硯了，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他被抱在母親懷裡，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奶香和消毒水的味道。
透過模糊的視線，他看到病房的牆上掛著一張宣傳畫——畫裡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身邊蹲坐著一隻通體紅褐色、長著棉花般卷尾的小狐狸，正用粉色的舌頭舔著醫生的手背。
“六尾……？”陳硯的瞳孔放大。
那是寶可夢？
他猛地想起自己穿越前看過的動畫，那隻擁有六條尾巴、能操控火焰的狐狸寶可夢，此刻卻出現在醫院的宣傳畫上，像寵物一樣陪伴在人類身邊。
這是小時候福利院的電視裡會放的動畫，也是他接觸研究後為數不多還會關注的動漫。
但就算再火，也不可能出現在正式的宣傳冊裡吧，還有寶可夢聯名的醫院？
接下來的日子，陳硯一邊被迫適應嬰兒的生活——喝奶、睡覺、被換尿布，一邊像海綿一樣吸收著關於這個世界的資訊。
他發現，這個世界的社會結構，甚至語言文字，都和他原來的世界大差不差。
父母是普通的上班族，住在城市邊緣的居民樓裡，看的電視節目、用的智慧手機、討論的新聞熱點，都熟悉得讓他恍惚，也就是教育課多了一門旁科。
但不同之處，也隨處可見。
鄰居家的小孩出門上學時，書包旁總會跟著一隻黃色的電耗子，跑起來會發出“皮卡皮卡”的叫聲。
電視裡的天氣預報，除了播報溫度和降水，還會特別提醒“今日部分地區可能出現野生大針蜂遷徙，請市民儘量避免前往郊外”。
小區樓下的公園裡，有老人牽著一隻體型龐大的卡比獸散步，那隻藍色的大傢伙走幾步就打個哈欠，差點把旁邊溜可達鴨的阿姨絆倒。
甚至連父母的工作都和寶可夢有關。
父親陳默是電力公司的技術員，負責維護城市電網，他的搭檔是一隻會使用電擊的小磁怪，檢修線路時效率極高；
母親林晚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做行政，公司的吉祥物是一隻吉利蛋，據說能感知到人類的情緒，經常安慰加班到崩潰的員工。
“與寶可夢融合的世界嗎，有點意思哈。”
陳硯躺在嬰兒床裡，望著天花板上懸掛的風鈴——風鈴的吊墜是迷你的寶可夢造型，有妙蛙種子、傑尼龜、小火龍，風吹過時會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曾是頂尖學院的科技高材生，研究的是能改變國家航天格局的衛星技術，習慣了用公式、資料、邏輯去解構世界。
可現在，寶可夢的技能，比如皮卡丘的十萬伏特、噴火龍的火焰噴射，顯然違背了他所學的物理定律。
這種認知上的衝擊，比穿越本身更讓他難以接受。
但日子總要過下去。作為嬰兒，他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被動接受這一切。
他開始有意識地觀察身邊的寶可夢，試圖用自己殘存的科學知識去分析它們。
比如，鄰居家的皮卡丘釋放電流時，毛髮會豎起，身體周圍會產生微弱的磁場。
公園裡的卡比獸食量驚人，體積卻從不見長，反而能迅速將食物轉化為能量儲存在體內。
縱使疑惑叢生，如今也只能躺在嬰兒床裡，用嬰兒的視角，重新審視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