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驚魂發現,讓徐缺徹底明白了藥園靜心草枯萎的真相。
那尊埋藏地下的“鬼子偶”邪器,如同一個隱秘的毒瘤,不斷汲取著草木生機,滋養著那絲惡毒的怨念。
直接上報風險太大,強行摧毀更是自尋死路。唯一的辦法,便是如他昨夜所想,下“慢性毒藥”, 削弱甚至廢掉這邪器,同時還要讓靜心草的狀況看起來有所“好轉”,以麻痺可能存在的監視者。
這是一個精細且危險的操作,考驗的不僅是他的手段,更是他的心性和耐心。
第二日,他依舊如同往常一樣,早早來到苗圃,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和專注,開始“辛勤”地鬆土施肥。
但在那看似重複的勞動之下,他開始了自己的計劃。
他首先需要一種能夠干擾甚至淨化陰邪之氣,卻又不會留下明顯痕跡的材料。
憑藉面板對各類藥渣的掃描記憶,他很快鎖定了一種名為“陽炎草”的靈草。
此草性烈,蘊含微薄純陽之氣,通常用於煉製某些低階火屬性丹藥,其藥渣經過處理後,會殘留極細微的陽性粉末。
他藉口需要改良土壤酸鹼度,從藥園庫房領取了一些處理草木灰的任務(陽炎草廢渣通常混在其中)。
然後,他利用工作間隙,極其小心地從大量的草木灰中,憑藉面板的精準分辨,篩選出那麼一丁點兒幾乎看不見的陽炎草殘渣粉末。
過程繁瑣至極,但他做得極有耐心。
得到粉末後,他並未直接灑入土中——那樣能量分散,且容易被察覺。他需要一種更隱蔽的輸送方式。
他想到了那套自創的、用於引導地火和“清涼異氣”的粗糙法門。能否將其逆轉,用極其微弱的力量,將這些陽性粉末,精準地送到地下那能量屏障的薄弱節點處?
這無疑難度極高。他對那法門的掌控遠未到如此精妙的程度。
但值得嘗試。
當晚子時,他再次悄然潛入。這次,他帶上了那點珍貴的陽炎草粉末。
他耐心等待著能量屏障的週期性波動再次出現。
當那東南角的節點再次黯淡時,他迅速將陽炎草粉末置於其上,然後雙手掐訣,運轉那粗糙的法門,
不是引導能量入體,而是嘗試將自身一絲微弱的純陽屬性的真元(得益於平日地火淬體),混合著那粉末,極其緩慢、極其細微地“壓”入節點縫隙之中!
這個過程比他想象中還要困難。真元輸出稍大,便可能驚動屏障;稍小,則無法將粉末送入。他對力量的控制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細程度,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終於,在波動消失前的那一剎那,他成功了!約有十分之一的陽炎草粉末,混合著他一絲微不可查的真元,滲透了進去!
【操作:向陽效能量屏障節點注入微量陽性物質及真元。】
【結果:成功注入。鬼子偶怨念受到微弱壓制(-0.1%),能量屏障穩定性輕微下降(-0.5%)。】
【評價:效果微弱,需長期持續。真元印記有極低機率被追蹤(<%)。】
成了!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證明這條路可行!而且面板評估的風險極低。
此後數日,徐缺每晚子時都會雷打不動地前來“下藥”。他極其謹慎,每次注入的量都控制在最低限度,且真元屬性也刻意模擬地火的暴烈,掩蓋自身特徵。
效果是緩慢而顯著的。地下那鬼子偶汲取生機的速度,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下降著。
而相應地,苗圃中的靜心草,雖然依舊萎靡,但枯萎的速度明顯減緩了,甚至有幾株位於邊緣、受影響較輕的靜心草,葉片尖端竟然微微舒展,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綠意!
這變化自然沒有逃過每日前來巡查的藥園管事的眼睛。
“咦?這些草…好像精神了點?”管事蹲下身,仔細檢視那幾株略有好轉的靜心草,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徐缺!你小子可以啊!這土法子還真有點用!”
徐缺臉上立刻露出憨厚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都是管事您指導有方!
弟子就是按您說的,慢慢鬆土,細心照料,沒想到真有點效果…不過大部分還是老樣子,弟子還得再加把勁!”
他巧妙地將功勞歸於管事的“指導”和自己的“笨功夫”,完美符合他人設。
管事心情大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很好!繼續幹!需要甚麼儘管說!若是真能把這片苗圃救回來,我親自給你請功!”
“多謝管事!”徐缺連連道謝,心中卻無半點波瀾。他知道,真正的危機遠未解除。
隨著靜心草狀況的“好轉”,他意識到另一個問題:如果鬼子偶被完全廢掉,或者生機汲取停止,靜心草徹底恢復,是否會引來埋藏者的警覺?對方是否會前來檢視?
必須控制“療效”!既要讓靜心草看起來在緩慢好轉,證明自己的“努力”有效,又不能好得太快,更不能完全恢復!
於是,他的“治療”變得更加精分。一邊每晚繼續注入陽炎草粉末削弱鬼子偶,一邊又在白天“養護”時,偶爾“不小心”澆多了一點水,或者“無意間”讓某些長勢稍好的靜心草多曬了會太陽,製造一些微不足道的生長壓力,延緩其恢復速度。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舞者,在刀尖上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時間一天天過去。靜心草苗圃呈現出一種“總體依舊萎靡,但零星略有起色”的詭異狀態,恰好符合一個“笨拙雜役辛苦努力後取得的微小成效”。
藥園管事對此十分滿意,對徐缺越發看重,甚至允許他自由出入庫房領取一些低階肥料,偶爾還會賞賜一兩顆劣質丹藥。
徐缺利用這份便利,不僅更好地執行著自己的計劃,也趁機豐富了自己的材料庫。他又收集到了幾種有用的藥渣和礦物邊角料。
然而,他始終沒有放鬆警惕。他深知,那埋藏邪器之人,絕不會一直放任不管。對方要麼會來檢視情況,要麼…會有新的動作。
果然,在靜心草狀況“穩定”了大約十天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過後,苗圃中發生了一件怪事。
一株位於苗圃正中央、原本枯萎得最厲害的靜心草,在一夜之間…不翼而飛了!只留下一個淺坑,周圍的泥土有被輕微翻動過的痕跡,但很快就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
藥園管事得知後,前來檢視,也只當是暴雨沖垮了本就脆弱的根系,或是被甚麼夜行動物叼走了,並未深究。
但徐缺的心,卻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清楚地記得那株靜心草的位置——正好位於那鬼子偶的正上方!它的消失,絕非偶然!
是那埋藏者!他(或她)來過了!他取走了那株直接承受鬼子偶影響的靜心草,是為了檢查邪器的狀態?還是因為邪器汲取生機效率下降,導致他需要更直接地獲取“樣本”?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對方已經察覺到了異常!
風雨,似乎就要來了。
徐缺站在那個淺坑前,面無表情,心中卻已繃緊到了極致。
他知道,自己與那隱藏暗處的對手,第一回合無聲的較量,似乎…被對方窺破了一絲端倪。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更加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