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靜心草的消失,像一根刺紮在徐缺心頭。他幾乎可以肯定,是那埋藏“鬼子偶”的人來過了。
對方沒有聲張,只是悄無聲息地取走了最關鍵的“證據”,這反而更令人不安。
這意味著對方行事極為謹慎,且並不想將事情鬧大,至少在現階段如此。
藥園管事對此渾不在意,甚至安慰徐缺:“一株半死的草罷了,許是昨夜風大,連根刮跑了,或是被哪隻不開眼的鑽地獾刨了去。不必理會,你且看好剩下的便是。”
徐缺面上唯唯諾諾,心中冷笑。刮跑?刨了去?哪有那麼巧,偏偏是最中心、枯萎最厲害的那一株?那淺坑的痕跡,分明是被人以極輕柔的手法取走,生怕驚動旁人。
但他不能表露分毫,只能更加小心翼翼。他暫停了每晚的“下藥”行為,決定靜觀其變。對手已經起了疑心,任何細微的異常都可能成為對方鎖定自己的線索。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徐缺每日依舊在苗圃“辛勤”勞作,鬆土、澆水、觀察,表現得與其他憂心靈草生長的雜役別無二致。
暗地裡,他卻將【全知者面板】的洞察力開啟到最大,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尤其是留意是否有陌生或隱藏的氣息在藥園附近出現。
然而,一連數日,一無所獲。就在徐缺以為對方暫時不會再有動作,考慮是否要換個更隱蔽的方式繼續削弱那“鬼子偶”時,一個他並不太想見到的人,出現在了藥園。
是馮木頭,馮師兄。
他依舊是一身樸素的灰袍,面容憨厚,手裡提著個食盒,笑呵呵地找到了正在苗圃邊休息的徐缺。
“徐師弟,忙著呢?”馮木頭熱情地打招呼,晃了晃手中的食盒,“正好路過膳堂,想著你最近辛苦,給你帶了點吃的,補充補充體力。”
附近幾個正在忙活的雜役弟子見狀,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嘖,馮師兄人真好啊,還親自給徐師兄送吃的。” “是啊,聽說徐師兄以前幫過馮師兄一個大忙,馮師兄這是記恩呢。” “唉,咱啥時候也能有這樣的師兄關照就好了…”
徐缺心中警鈴大作,但臉上立刻堆起受寵若驚的笑容,連忙起身接過食盒:“哎呀,怎敢勞煩馮師兄親自送來,折煞師弟了。”
【目標:馮木頭】
【修為:築基初期(穩固)】
【狀態:氣血旺盛,真元流轉平穩,隱含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之氣(較上次觀察略有增強)。心情:看似愉悅,隱含探究與審視。】
【好感度:中立(黃色,略微偏向友善,但存在明顯隔閡與計算)】
【近期機緣/命運節點:模糊…似乎與藥園某物有關…略有焦躁…】
面板的資訊讓徐缺心頭更沉。那絲陰鬱之氣,還有“與藥園某物有關”的模糊提示…難道?!
他不動聲色地開啟食盒,裡面是幾樣精緻的點心和一小壺靈酒,香氣撲鼻。
“師兄太破費了,這…”徐缺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誒,師弟跟我還客氣甚麼。”馮木頭擺擺手,很自然地將目光投向那片靜心草苗圃,看似隨意地問道:“說起來,這片靜心草…最近好像聽說有點起色了?師弟真是好手段啊,連管事都誇你用心。”
來了!正題來了!
徐缺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幾分慚愧和僥倖:“師兄快別取笑我了。哪有甚麼手段,不過是師弟笨人笨辦法,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就是每日不停鬆土,讓根部能透透氣,又換了些新土,許是誤打誤撞,起了點效果。但大部分還是半死不活的,師弟心裡也著急啊。”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馮木頭的表情。
馮木頭臉上憨厚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閃爍了一下,他走近苗圃,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細看了看幾株略有綠意的靜心草。
【目標情緒波動:警惕→略微放鬆→疑惑】 【內心活動:鬆土?換土?難道真是誤打誤撞?生機流逝的速度確實變慢了…但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氣息似乎也淡了些…奇怪…】
徐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傢伙,果然能感知到地下那玩意氣息的變化!他絕對和那“鬼子偶”脫不了干係!
“嗯…泥土是鬆軟了些,看來師弟確實下了苦功。”馮木頭站起身,拍了拍手,笑容重新變得“真誠”了幾分,“不過師弟啊,這靈草生長,講究個順應天時地利。
有時候過於勤快,反倒不美。依我看,既然略有好轉,不妨就保持現狀,慢慢養護便是,不必再做大動,免得…嗯…免得壞了它們好不容易適應的環境,你說是不是?”
他話語溫和,彷彿真是師兄的經驗之談,但徐缺卻聽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要再深挖,不要再有任何“異常”的舉動,維持現狀就好!
這是在敲打他!確認了他的“笨辦法”只是誤打誤撞,並未發現真正秘密後,便要求他停止一切可能觸及真相的行為!
徐缺立刻順杆往下爬,露出恍然大悟又帶點後怕的表情:“師兄說得對!說得太對了!是師弟欠考慮了!只想著儘快救活它們,卻沒想過可能拔苗助長!多謝師兄指點!那我接下來就只澆澆水,保持現狀就好!”
他的表情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將一個得到指點後茅塞頓開、又有些後怕的愣頭青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馮木頭見狀,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似乎也消散了,滿意地點點頭:“師弟明白就好。修行之道,張弛有度,過猶不及啊。好了,你忙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他拍了拍徐缺的肩膀,轉身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藥田小徑的盡頭。
送走這尊瘟神,徐缺後背已然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好險!
剛才若是露出半點馬腳,恐怕等待自己的就不是言語敲打,而是滅頂之災了。這馮木頭看似憨厚,實則心機深沉,手段詭異,竟在藥園底下埋藏邪器,其所圖必然極大!
而且,他今日前來,分明就是一次試探和警告。這說明,自己之前的行動,雖然隱蔽,卻依舊引起了對方的警覺!那株被取走的靜心草,很可能就是對方用來檢測邪器狀態的“晴雨表”!
“維持現狀?”徐缺看著那片依舊萎靡的苗圃,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對方希望維持的現狀,是那“鬼子偶”能持續不斷地汲取生機。而自己,絕不可能讓其如願。
但現在,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任何直接針對邪器的動作都無異於火中取栗。
“不能再直接動手了…”徐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必須換個思路。”
他目光掃過面板上關於馮木頭的資訊。
【與藥園某物有關…略有焦躁…】
焦躁?是因為邪器汲取生機的速度變慢了嗎?還是他急需那鬼子偶汲取的生機去做某件事?
如果…自己能讓這靜心草,以一種“合理”的方式,再次出現不好的變化,甚至大面積死亡,徹底斷絕生機來源呢?
比如…病蟲害?或者…肥害?藥害?
只要做得足夠“自然”,讓馮木頭和管事都認為這是意外或是徐缺“無能”所致,那麼即便邪器失去作用,對方也大機率只會責怪徐缺辦事不力,或者歸咎於天災,而非懷疑有人刻意破壞!
畢竟,在一個“笨手笨腳”的雜役弟子手裡,把一片本就半死不活的苗圃徹底養死,豈不是再“合理”不過了嗎?
至於管事那裡的責罰…與暴露的風險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徐缺心中緩緩成型。
他需要一種能悄然導致靜心草枯萎,且症狀與之前類似,但查無可查的方法。
他的目光,向了藥園庫房裡,那些堆積如山的煉丹廢渣。
是時候,再好好利用一下他的“知識”和金手指了。
風雨欲來,他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要下一場讓所有人都覺得“合情合理”的暴雨,來掩蓋地下的秘密,以及自己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