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劫匪的儲物袋，很快被徐缺用蠻力破除了上面殘留的神識烙印——人死了，這玩意兒就是個擺設。
他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地上，帶著一種“開盲盒”般的期待和謹慎，開始分揀。
墨錚則在周圍仔細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留下甚麼追蹤印記或者監視的小玩意兒，這才走回來，看著徐缺對著一堆雜七雜八的物品挑挑揀揀。
“嘖，果然期望不能太高。
”徐缺一邊翻撿，一邊忍不住吐槽，“這幾個哥們兒，業務水平有待提高啊。打劫這行也是要講積累和眼光的，看看這都存的甚麼玩意兒。”
首先是一堆靈石。毒蜈作為築基大圓滿，身家稍微豐厚些，有五百多塊下品靈石，二十幾塊中品靈石。
高矮兩個劫匪加起來也就三百多塊下品靈石，中品靈石只有寥寥幾塊。
這點靈石對現在的徐缺來說，塞牙縫都不夠，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他麻利地收進洞虛指環的靈石堆裡。
丹藥方面更寒磣。除了幾瓶品質低劣的療傷藥和回氣散，就是一些效果可疑、氣味刺鼻的毒藥和迷藥，大部分徐缺看都懶得看，直接歸入“未來可能用於坑人”的分類，貼上封靈符收好。
只有一瓶從毒蜈儲物袋裡找到的“清心闢瘴丹”，品質尚可，大概能緩解一下沼澤毒瘴的影響，徐缺隨手扔給了墨錚。
“這玩意兒你拿著，聊勝於無。我體質特殊，對陰煞毒瘴抗性還行。”徐缺說道。
墨錚接過，點了點頭，沒多說甚麼。
法器就更別提了。毒蜈那對淬毒分水刺只是上品法器級別，材質一般，毒性也不算頂尖，對徐缺和墨錚來說用處不大。
高個子的鬼頭大刀是中品法器，矮個子的細劍也是中品。這些玩意兒徐缺甚至懶得收起來，打算找機會熔了當煉器材料。
倒是從三人身上扒下來的幾件護甲和內襯，材質還行，可以拆解出一些不錯的絲線或金屬片，用於修補衣物或者製作陷阱。
“窮鬼，真是窮鬼。”徐缺搖頭晃腦，語氣裡充滿了“怒其不爭”的意味，“就這裝備水平也敢出來幹無本買賣？難怪混到要蹲在鳥不拉屎的沼澤裡打悶棍。這行業門檻也太低了。”
墨錚聽著徐缺的吐槽，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忽然覺得，徐缺這副市儈又刻薄的嘴臉，在這種環境下，反而有種奇特的……真實感，甚至緩解了幾分連續遭遇廝殺的壓抑。
“咦？這是甚麼？”徐缺從一堆雜亂的衣物、妖獸材料、低階礦石下面，翻出了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顏色黝黑、表面刻著扭曲符文的骨片。
骨片入手冰涼，質地堅硬，隱隱散發出一絲與周圍陰煞之氣同源但更加精純的波動。
他拿起骨片仔細端詳，又用神識小心探查。骨片內部的符文結構很簡陋，似乎只有簡單的記錄和感應功能。
“好像是……某種簡陋的傳訊或者感應法器？”徐缺不太確定，嘗試著注入一絲真元。
骨片表面的符文微微亮起，散發出淡淡的黑光，但並無其他異狀。
就在徐缺以為這東西可能壞了的時候，骨片內部傳來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神識波動，彷彿隔了很遠，訊號不好一樣。
“……老大……‘蝕星’……外圍三號點……黑石洞……發現‘地煞石’礦脈跡象……但守護的‘冥土石傀’有點麻煩……需要增援……或者……更多‘血食’引開……”
斷斷續續的資訊，夾雜著一些滋滋的雜音，最後徹底消失。骨片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復了冰冷堅硬的模樣。
徐缺和墨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絲……意外之喜？
“外圍三號點？黑石洞？地煞石礦脈？”徐缺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眼神飛快地轉動起來，“這骨片……是九幽宗內部用來在秘境這種通訊不便的地方，進行短距離傳訊或者定位的簡陋玩意兒？
剛才那是……某個在外圍據點的九幽宗修士，在向‘毒蜈’這個‘老大’彙報情況？等等……‘血食’？”
他猛地想起，毒蜈臨死前喊出的“黑沼三煞”和“老大是金丹高手”。
難道這“毒蜈”和他那兩個手下，不只是普通劫匪，還兼職給九幽宗的外圍據點跑腿、收集“血食”（估計就是活捉修士或者凡人）？
“很有可能。”墨錚沉聲道，“九幽宗行事詭秘，在秘境中發展外圍眼線或合作者，並不奇怪。
這三人修為不高，但熟悉沼澤環境，做些見不得光的髒活正合適。
這骨片，可能就是他們與某個外圍據點聯絡的憑證，或者接收簡單指令的工具。”
“剛才那段資訊，應該是那個據點的人，在嘗試聯絡毒蜈，但距離太遠或者這裡環境干擾太強，訊號不好，只傳遞過來一些片段。
”徐缺分析著，“‘黑石洞’……‘地煞石礦脈’……這倒是對上號了。
我們原本打算去的外圍區域，很可能就有這個‘黑石洞’。而地煞石，正是我們需要的材料之一！”
他摩挲著下巴，眼中算計的光芒越來越盛：“而且，聽那意思，他們好像遇到點麻煩？‘冥土石傀’？
這玩意兒聽起來像是某種土石成精或者被陰煞侵蝕產生的怪物？需要增援或者‘血食’引開？嘿嘿……”
墨錚一看徐缺這表情，就知道他又在打甚麼鬼主意，忍不住提醒：“九幽宗據點，即便只是外圍，也必有防範。
那‘冥土石傀’能被他們視為麻煩，恐怕也不簡單。我們傷勢未愈，狀態不佳，不宜冒險。”
“我知道，我知道。”徐缺擺擺手，“強攻據點那是腦袋被門擠了。
我的意思是……咱們或許可以‘稍微’調整一下路線，離這個‘黑石洞’更近一點，遠遠觀察一下。
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碰上他們和那個甚麼‘石傀’兩敗俱傷，或者被引開的空檔……”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有些狡猾：“再不濟，也能更準確地判斷這個據點的位置、大概實力和活動規律。
這對我們後續無論是繞行、躲避，還是……嗯，將來有機會的話，做點甚麼，都有好處。總比兩眼一抹黑，一頭撞進去強吧？”
墨錚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認徐缺說得有道理。掌握更多關於潛在威脅的情報，總是有利的。只要不主動靠近，風險可控。
“另外，”徐缺拿起那塊骨片，“這玩意兒……說不定也能有點用。雖然簡陋，但畢竟是九幽宗的東西。如果我們模仿毒蜈的氣息，在一定距離內，或許能接收到更多來自那個據點的零碎資訊？哪怕只是判斷一下他們的活躍程度也好。”
他將骨片小心收好。雖然是個簡陋的玩意兒，但在特定環境下，可能比高階傳訊符更有用——因為它很可能依賴的是九幽宗某種特殊的陰煞能量網路，而不是容易被幹擾的普通靈力傳訊。
清點完主要物品，徐缺又在那堆雜物裡翻了翻。除了些不值錢的低階材料，他還找到了幾份粗糙的、手繪的寂靜沼澤區域性地圖，上面標註了一些安全路徑、危險區域和可能的資源點。這些地圖對毒蜈這樣的地頭蛇來說是生存依仗，對徐缺和墨錚而言，也是不錯的補充，能幫助他們更詳細地瞭解附近地形，避開一些已知的麻煩。
“好了，‘外賣’清點完畢，收穫馬馬虎虎，但關鍵情報有點意思。”徐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墨兄，咱們得重新規劃一下路線了。原本只是打算在外圍邊緣遠遠看一眼，現在有了更具體的目標——‘黑石洞’附近。我們需要找一處更安全隱蔽的地方，好好療傷恢復，然後把新得到的地圖和情報整合一下，制定新的行進計劃。”
墨錚點頭表示同意。兩人迅速將現場最後一點痕跡處理乾淨，然後離開了這片亂石坡。
這一次，他們行進得更加小心。根據新得到的地圖，他們避開了幾處地圖上標註的“疑似有高階陰獸巢穴”和“天然陰煞陷阱”的區域，專挑那些地圖上標明相對安全、或者沒有標記的空白地帶走。
又前行了大半日，在夕陽（透過濃霧只能看到一片昏黃光暈）即將徹底沉入沼澤地平線時，他們找到了一處理想的臨時落腳點。
那是一個位於一片高大黑色石林邊緣的、向內凹陷的天然巖縫。巖縫入口被幾叢茂密的、顏色暗紫的荊棘藤蔓遮擋，十分隱蔽。內部空間不大，但足夠兩人容身，乾燥，沒有積水，空氣中瀰漫的毒瘴也比外面稀薄許多。巖壁上甚至有一些細微的裂縫，隱隱有極其微弱的、偏向陰寒屬性的地脈靈氣滲出。
“就這兒了。”徐缺打量了一下環境，滿意地點點頭，“易守難攻，夠隱蔽，還有點零星的靈氣，雖然屬性不對，但總比沒有強。墨兄，麻煩你再布個隱匿陣法，要最好的，咱們這次得待久一點，至少把傷養好七八成，狀態恢復到巔峰。”
墨錚沒有廢話，立刻開始動手。這次他拿出了壓箱底的幾面陣旗——這是他早年遊歷時，從一處古修洞府遺蹟中得到的殘破古陣旗，經過他多年修補和溫養，雖然不復上古威能，但隱匿效果極佳，只要不是元嬰期老怪特意用神識一寸寸掃描，很難被發現。配合此地天然的地勢和環境，效果更佳。
徐缺也沒閒著。他在巖縫入口內側和幾個關鍵位置，佈置了自己拿手的複合陷阱——混合了腐蝕、迷幻、爆炸和陰煞侵蝕等多種效果的小玩意兒，不求殺敵，只求預警和遲滯。甚至還惡趣味地在某個必經的拐角，設定了觸發後會自動噴灑強力致癢粉末的機關——“打不死你，也噁心死你。”
佈置完防禦，兩人才真正放鬆下來。巖縫內光線昏暗，墨錚取出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螢石”嵌在巖壁上，照亮了這方小小天地。
徐缺一屁股坐下，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疲憊：“呼……總算能喘口踏實氣了。這兩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或者準備去打架，簡直他孃的是個永動機。”
他從洞虛指環裡拿出乾糧和清水，分給墨錚一些，自己也大口吃喝起來。雖然築基之後可以短時間辟穀，但激烈的戰鬥和傷勢恢復，消耗巨大，進食能更快補充精力和氣血。
墨錚也坐下，慢慢吃著乾糧，動作優雅從容，與徐缺的狼吞虎嚥形成鮮明對比。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接下來，你打算如何？真要去‘黑石洞’附近窺探？”
徐缺灌了幾口水，抹了抹嘴，眼神在螢石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幽深：“去肯定要去，但得看情況。第一要務是恢復狀態。第二，我們得研究透這幾份地圖，尤其是標註了‘黑石洞’大概方位的。第三，等狀態好了，先悄悄摸到足夠近、但又安全的位置，觀察幾天。”
他掰著手指頭數：“看看那個據點的出入人員頻率、修為，看看那‘冥土石傀’到底是個甚麼東西，有多麻煩。如果機會真的合適……比如他們傾巢而出去對付石傀，或者兩敗俱傷留下空檔，咱們或許能渾水摸魚，搞點地煞石。如果沒機會，或者風險太大，那就記下位置，繞道走人。咱們的首要目標還是忘憂谷，不能本末倒置。”
墨錚聽著徐缺條理清晰的分析，微微頷首。這個計劃聽起來穩妥了許多，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強烈冒險色彩的提議。看來徐缺雖然膽大，但也並非無腦莽夫，知道審時度勢。
“可以。”墨錚簡短地表示同意，“恢復期間，我也需靜心體悟劍道。與黃竹爺一戰，略有心得。”
“行，那咱們就輪流警戒和修煉。”徐缺說完，也不再廢話，直接盤膝坐下，取出一枚碧靈玉果（還剩最後一枚）服下，配合丹藥，開始全力療傷和恢復真元。
巖縫內陷入了安靜，只有兩人均勻悠長的呼吸聲，以及巖壁深處隱約傳來的、彷彿地下水脈流動的細微聲響。
螢石的光芒靜靜灑落，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巖壁上，隨著呼吸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