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錚所說的巖洞,位於星隕湖外圍一處陡峭崖壁的下方,入口被幾叢茂密且堅韌的暗藍色藤蔓遮掩,若非提前知曉,極難發現。
洞內不算寬敞,但乾燥潔淨,有微弱的地脈靈氣流轉,比外面狂暴的星辰能量環境溫和許多,確實是個適合臨時休整的好地方。
徐缺進入巖洞後,立刻在洞口布置了幾個簡易的預警和防禦陣法。雖然相信墨錚不會害他(至少現在不會),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剛剛經歷了與楚家的衝突。
墨錚對此並無異議,反而主動提出到洞口附近警戒,將洞內相對更安全、靈氣更濃郁的區域讓給徐缺療傷。
林小雨則乖巧地縮在角落,不敢打擾,只是時不時用帶著感激和好奇的目光,悄悄打量正在盤膝調息的徐缺。
徐缺先檢查自身傷勢。周老的“腐心爪”陰毒異常,爪勁中混合了某種侵蝕性極強的陰煞和腐毒,即使有《凝煞化元訣》抵抗,仍有部分侵入經脈,正在緩慢破壞生機。
體表的幾道傷口倒是小事,塗抹些生肌止血的膏藥,配合真元運轉,很快就能癒合。
他取出幾瓶療傷丹藥,既有自己準備的,也有從乾瘦老頭、侯三以及楚家護衛儲物袋裡搜刮來的。
仔細辨別藥性後,他服下兩枚對症的“清心祛毒丹”和一枚“回元固本丹”。
丹藥入腹,化作暖流散開,配合《凝煞化元訣》的精妙引導,開始驅逐、煉化體內的爪毒。
這個過程需要專注和時間。徐缺閉目凝神,識海中九顆暗金星辰虛影緩緩旋轉,固守神魂,同時引導藥力和自身真元,如同最精細的篩網,一寸寸地梳理、淨化受損的經脈。
墨錚守在洞口,盤膝而坐,古樸長劍橫於膝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外放,籠罩著洞口附近數十丈範圍,警惕任何風吹草動。
他心中也在不斷回放今日之事。那“吳明”道友展現的實力、心機、狠辣,都遠超他對散修的認知。
尤其是那詭異的身法和瞬殺數名同階護衛的手段,絕非尋常傳承能培養出來。此人……身上秘密不少。
林小雨見兩位前輩都在忙,便也乖乖地打坐調息。
她修為雖低,但心思純淨,修煉的是家傳的一門中正平和的水屬性功法,在此地濃郁的水屬性星辰能量環境中,竟也感覺修煉速度比平時快了一絲,讓她心中暗喜,對徐缺和墨錚的感激更增。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洞外,星隕湖方向偶爾傳來低沉的轟鳴或奇異的嗚咽聲,那是湖中能量亂流或特殊生物活動所致。
暗藍色的天穹(秘境並無真正日月)光線漸漸暗淡,代表著秘境中的“夜晚”降臨。星隕湖區域的夜晚,星辰之力會更加活躍,但也伴隨著更多不可預知的危險。
約莫兩個時辰後,徐缺緩緩吐出一口略帶腥氣的濁氣,睜開了眼睛。眼中神光內斂,氣息平穩悠長。體內的爪毒已被清除九成以上,剩下的些許殘毒已不足為慮,經脈的輕微損傷也在丹藥和真元滋養下恢復了大半。
“《凝煞化元訣》配合煞龍血晶,對異種能量的煉化效果果然強悍。”徐缺暗自滿意。若是普通修士中了周老那一爪,沒有對症的高階解毒丹,恐怕要耗費數日甚至更久才能驅除乾淨,還可能留下隱患。
傷勢穩定,徐缺開始清點並消化此行的收穫。
最重要的自然是那塊“引星玉”。
他將其握在手中,精純溫和的星辰劍意緩緩滲入掌心,與他自身的《庚金訣》劍意隱隱共鳴,甚至引動了他金丹中蘊含的那一絲星辰之力。
面板分析顯示,此玉不僅能輔助參悟星辰劍道,長期佩戴溫養,還能緩慢提升飛劍的靈性與品質,對碎星劍而言,正是絕佳的養劍之物。
他將引星玉用一根特製的星辰蠶絲串起,貼身佩戴。頓時感到一股清涼的星輝自胸口流入四肢百骸,精神都為之一振,連對周圍星辰能量的感知都清晰了一分。
然後是那顆米粒大小的“星淚珠”。此物蘊含精純的星辰水元,性質溫和,極易吸收。
徐缺沒有猶豫,直接將其含入口中,以真元包裹,緩緩煉化。
絲絲縷縷清涼甘甜的星辰水元之力散入經脈,滋養肉身,洗滌金丹,更有一部分融入識海,讓他的神識都感覺一陣清明舒暢。《星辰煉神術》的運轉都加快了一絲。
“好東西!可惜量太少了。”徐缺略感遺憾。若是能有個十顆八顆,說不定能讓他《星辰煉神術》突破到第四層中期,或者讓金丹品質再提升一絲。
接著,他取出了從那名楚家護衛身上得到的灰色布袋。倒出裡面的幾塊灰色石頭和那枚“幽冥眼”令牌。
石頭入手沉重,表面粗糙,神識探入,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種極其隱晦、偏向陰屬性的星辰能量,但結構穩定,難以直接吸收。
面板鑑定為“陰冥星石”,是某些陰屬性陣法或修煉特殊鬼道、星道功法所需的材料,價值不菲但用途偏門。
而那塊“幽冥眼”令牌,則讓徐缺更加在意。他翻來覆去檢視,令牌材質非金非木,冰冷異常,正面那扭曲的眼睛符文彷彿有生命般,盯著看久了會讓人心生寒意。
背面空白,但面板深度掃描發現,在令牌內部核心,有一個極其微小複雜的禁制,似乎記錄了某種資訊或座標,但被強大的封印保護著,強行破解可能導致令牌自毀。
“陰冥宗……幽冥接引令碎片……”徐缺想起了自己洞虛指環裡的那兩塊黑色鐵片。他將它們取出,與令牌放在一起。
三件物品放在一處,並未產生明顯的共鳴或異象。但徐缺敏銳地察覺到,令牌內部那個禁制,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如同沉睡的蟲子被驚擾,隨即又歸於平靜。
“看來,這令牌和接引令碎片,確實同出一源,但功能或等級不同。”徐缺若有所思。楚家的護衛身上有陰冥宗的重要信物,這絕對不是巧合。
要麼楚家和陰冥宗有勾結,要麼是那護衛個人有問題。
結合之前得到的線索(幽骸、葬魂澗遺蹟),陰冥宗這個上古邪宗,似乎在落星秘境,或者說在雲夢大澤區域,留下了不少暗手。
“越來越有意思了。”徐缺將令牌和碎片都收好。這些線索或許暫時用不上,但將來探索葬魂澗或者應對與楚家的衝突時,可能會是關鍵。
最後,他取出了此次最大宗的收穫——從星辰戰傀殘骸分解得來的大量星紋鋼、摻星寒鐵和星辰銅。看著洞虛指環角落裡堆成小山的珍貴材料,徐缺嘴角忍不住上揚。
“八百斤星紋鋼……足以將碎星劍重新祭煉,提升到極品法寶層次,甚至有機會孕育出一絲靈性!剩下的材料,還能煉製幾套不錯的防禦內甲或者一次性攻擊法器。”他心中盤算著。煉器需要合適的環境和穩定的地火,在這秘境中暫時無法進行,但可以先規劃好。
處理完收穫,徐缺的狀態也恢復到了八九成。他看向洞口方向的墨錚,傳音道:“墨道友,我已無大礙,有勞你護法了。”
墨錚聞言,轉過身,看到徐缺氣色紅潤,氣息沉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周老的爪毒之烈他是知道的,這“吳明”竟然在兩個時辰內就基本驅除乾淨?此人的功法果然特異。
“吳道友恢復速度令人佩服。”墨錚走回洞內,在徐缺對面坐下。林小雨也睜開了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們。
“一點療傷秘法罷了,不值一提。”徐缺擺擺手,轉而問道,“墨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當真要放棄進入星隕湖?”
墨錚苦笑:“引星玉已贈予道友,我原本的計劃確實被打亂了。不過,星隕湖機緣眾多,倒也並非只有引星玉一物。我觀道友似乎對星隕湖勢在必得?”
徐缺也不隱瞞:“不錯。我需要尋找一些東西,或許在湖中有所得。”他沒具體說是甚麼,墨錚也很識趣地沒問。
林小雨在一旁小聲道:“我……我也想去湖邊看看,我答應要給爺爺找‘星紋藻’治病的……”她聲音越說越小,似乎覺得自己修為低微,提出這種要求有些過分。
“星紋藻?”徐缺看向她,“那是生長在星隕湖淺水區的一種低階靈藻,蘊含溫和的星辰生機,確實對一些陳年暗傷有療效。不過,即便是淺水區,也有一定危險。”
“我知道危險……”林小雨低下頭,絞著衣角,“可是爺爺的傷拖不起了……我、我會小心的。”
墨錚嘆了口氣:“林小友孝心可嘉。只是星隕湖兇險,即便是我,也不敢保證能護你周全。”
徐缺看著少女倔強又無助的樣子,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久遠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記憶碎片。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星紋藻並不算特別稀有,只要不深入湖中,只在最邊緣的礁石縫隙中尋找,運氣好的話,或許能找到。不過,你一個人去,確實跟送死沒區別。”
林小雨眼睛一亮,充滿希冀地看向徐缺。
徐缺卻話鋒一轉:“我可以幫你留意,如果順手,就採一些。但是,作為交換……”他指了指林小雨懷裡那個空了的星淚貝殼,“這貝殼借我用幾天。我研究研究上面的天然紋路。”
林小雨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將貝殼掏出來,雙手遞給徐缺:“前輩儘管拿去!只要能找到星紋藻,甚麼都可以!”對她而言,這空貝殼遠不及爺爺的性命重要。
徐缺接過貝殼,入手溫潤,上面的天然星紋確實蘊含著某種規律,或許對研究星辰符文或陣法有些啟發。他點點頭:“成交。”
墨錚看著這一幕,對徐缺的評價又複雜了一分。此人行事亦正亦邪,殺伐果斷,卻又似乎保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惻隱之心?或者說,是純粹的交易心態?
“吳道友,”墨錚正色道,“既然道友決意入湖,墨某有個不情之請。我對星隕湖外圍還算熟悉,也略通水性,或許可以結伴而行,互相有個照應。作為回報,我只取我所需之物,若遇到道友尋找的東西,絕不染指。道友意下如何?”
徐缺看著墨錚。此人劍心通明,品性應該不壞,實力也夠,作為臨時隊友,確實比獨行更安全,尤其是在這陌生且危險的星隕湖。而且,他對湖外圍更熟悉,能省去不少摸索的功夫。
“可以。”徐缺爽快答應,“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遇生死危機,各憑本事,我可未必顧得上你。”
墨錚微笑:“理當如此。”
林小雨看看徐缺,又看看墨錚,怯生生地問:“那……那我呢?”
徐缺瞥了她一眼:“你?老實待在岸邊安全的地方等著。真帶你下水,你是去採藥還是去餵魚?”
林小雨小臉一垮,但也知道這是最好的安排,只得悶悶地“哦”了一聲。
三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比如明日出發的時間、路線、聯絡方式、遇到不同危險的應對策略等。墨錚根據他的經驗,提供了幾條相對安全的淺水區探索路線和幾個可能的資源點。
夜漸深,洞外傳來星隕湖特有的、彷彿星空低語般的嗚咽風聲。
徐缺靠在巖壁上,把玩著那枚“幽冥眼”令牌,心中思緒翻湧。楚雲峰離去時的怨毒眼神,陰冥宗的暗手,星隕湖深處的未知,以及與姜桓的約定(尋找養魂木)……前路似乎佈滿了迷霧和荊棘。
但徐缺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燒著興奮的火苗。
危險?機遇?
對他來說,本就是一體兩面。
“實力……還是需要儘快提升。”他摸了摸胸口的引星玉,又感應了一下丹田中緩緩旋轉、吸納著絲絲星淚珠能量的金丹。
“面板,根據現有資源(星紋鋼、寒鐵、星辰銅、引星玉、虛空星紋石、星淚珠等),結合當前環境,推演最優實力提升方案。”
【推演中……】
【方案一:優先提升本命法寶‘碎星劍’。利用引星玉溫養劍胚,結合星紋鋼、寒鐵重鑄劍體,融入虛空星紋石粉末增強空間親和與鋒銳,可大幅提升法寶威能與潛力。需穩定地火環境,暫無法實施。】
【方案二:提升煉體強度與真元質量。持續吸收煉化星淚珠殘餘能量及環境星辰之力,配合《凝煞化元訣》與煞龍血晶,可穩步提升肉身強度與真元精純度,小幅提升修為。】
【方案三:參悟星辰與空間法則。藉助引星玉、虛空星紋石、星隕湖特殊環境,結合《星辰煉神術》與《空痕步》,有較大機率加深對星辰、空間道韻的理解與運用。】
【方案四:煉製一次性或輔助法器。利用現有材料,可煉製‘星紋鋼破甲錐’、‘寒鐵護心鏡’、‘星辰銅爆雷珠’等,增強即時戰力與生存能力。需簡易煉器裝置。】
【綜合建議:在當前環境下,以方案二、三為主,方案四為輔。方案一留待離開秘境後實施。】
“那就先提升自身,再煉製些小玩意防身。”徐缺做出了決定。
他不再多想,收斂心神,開始按照面板推演的最優路徑,緩緩運轉功法,吸收煉化星淚珠的殘餘能量,同時藉助引星玉和虛空星紋石,感悟著星辰與空間的細微道韻。
洞內,漸漸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和若有若無的能量流轉聲。
而洞外,星隕湖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在距離巖洞數里外,另一處更為隱蔽的湖灣亂石堆中,楚雲峰正與兩名全身籠罩在黑袍中、氣息陰冷晦澀的修士低聲交談。其中一人手中,也握著一枚“幽冥眼”令牌,正散發著與楚雲峰手中黑色玉符同源的微弱光芒。
“……所以,殺死趙四,奪走‘冥石’和令牌的,就是那‘吳明’和墨錚?”一個沙啞如同鐵片摩擦的聲音響起。
“正是!周老可以作證!”楚雲峰咬牙切齒,“二位使者,那‘吳明’極其詭異狡詐,墨錚劍術也不弱,必須儘快除掉,奪回令牌和冥石!否則誤了宗內大事……”
“不必多說。”另一個冰冷的女聲打斷了他,“令牌不容有失。那兩人現在何處?”
“我離開時,他們似乎打算在附近休整。我已在那丫頭身上悄悄留下了‘陰魂香’,只要他們還在湖邊,就能找到!”楚雲峰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和怨毒。
“做得好。”沙啞聲音的主人點頭,“待天亮,陰魂香氣息最濃時,便是他們的死期。星隕湖……正好作為他們的埋骨之地。”
黑暗中,幾雙眼睛,同時望向了巖洞所在的方向,殺意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