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客來客棧頂層,已被臨時改造。原本的雅間隔斷被移除,形成了一個寬敞的大廳。
地面鋪著柔軟的靈獸皮毛地毯,四周牆壁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月光石,中央則擺放著數張由百年沉香木打造的寬大桌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有寧神靜氣效果的檀香。
能夠受邀參與此等交換會的,皆是流雲坊市及其周邊有頭有臉的金丹修士,人數不過二十餘位。
彼此之間大多相識,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氣氛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湧動。
徐缺依舊是那副中年修士的容貌,氣息維持在金丹二層,穿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法袍,獨自坐在一個靠角落的位置,慢悠悠地品著客棧提供的靈茶,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全場。
他的到來,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視線。經過黑風寨事件和“缺德真人”名號的發酵,在場沒人敢真正小覷這個看似普通的傢伙。
厲長老和刀疤鬼坐在主位附近,與另外幾名氣息渾厚的金丹修士談笑風生,彷彿只是尋常聚會。
但徐缺敏銳的神識能捕捉到,厲長老的目光偶爾會狀似無意地掃過他所在的方向,帶著審視與探究。
刀疤鬼則顯得沉默許多,只是偶爾抬眼看向徐缺時,眼神深處殘留著一絲驚疑。
除了幽冥宗的人,徐缺還注意到了幾個值得關注的角色:一個穿著星辰殿服飾、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金丹四層);一個渾身珠光寶氣、笑容和氣的胖修士,
據林風說是坊市內最大商會“多寶閣”的掌櫃錢滿山(金丹三層);還有一個獨自坐在窗邊、懷抱一柄古樸長劍、閉目養神的黑衣女修,氣息凌厲,竟是罕見的劍修(金丹三層)。
“有點意思。”徐缺心中暗道,這場面,比預想的還要熱鬧。
很快,作為發起者之一的錢滿山笑呵呵地站起身,圓滾滾的身材像個富家翁,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諸位道友,承蒙賞光,蒞臨本次交換會。老規矩,依舊是自由交換,各取所需。若有珍稀之物,亦可上臺展示,價高者得,或以物易物。希望各位都能有所收穫!”
簡單的開場白後,交換會正式開始。
起初的氣氛還算融洽。有修士拿出幾塊罕見的煉器材料“赤炎鐵精”,換走了一瓶能精進金丹初期法力的“凝元丹”。另一位女修用一株五百年份的“七彩靈芝”,換取了一件防禦性的中品法寶內甲。
徐缺一直沒有動靜,只是靜靜看著,彷彿真是個來看熱鬧的。
期間,厲長老那邊有人按捺不住,一個依附於幽冥宗的金丹一層修士,拿出一件陰氣森森、名為“聚魂缽”的下品法寶,聲稱能滋養魂體、輔助修煉鬼道功法,目光卻時不時瞟向徐缺,用意明顯。
“徐道友,”那修士故作熱情地對徐缺道,“聽聞道友醫術通神,想必對神魂一道亦有研究。這件‘聚魂缽’與道友頗為有緣,只需三枚‘星塵沙’或者等價之物,便可交換,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豎起了耳朵。星塵沙?這正是前幾天“缺德真人”自言自語時提到的急需之物!幽冥宗果然開始試探了!
徐缺放下茶杯,瞥了那聚魂缽一眼,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嫌棄”:“星塵沙?道友說笑了,那等寶物我若有,早就自己用了,還會卡在瓶頸?
至於這缽盂……”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調侃,“陰氣太重,我用著怕做噩夢,還是留給更需要它的道友吧。”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否認了自己擁有星塵沙(事實上他根本不需要),又輕描淡寫地回絕了對方的試探,還順便損了一下那法寶。
那修士碰了個軟釘子,臉色有些難看,但在厲長老的眼神示意下,只得悻悻坐下。
經過這個小插曲,會場氣氛微妙的緊張了一絲。
接下來,又陸續有幾件物品被拿出交換,但都未能引起太大波瀾。直到那位星辰殿的冷峻男子站起身。
他走到場中,取出一塊拳頭大小、表面佈滿天然孔洞、散發著微弱星輝的銀色礦石。
“天外隕鐵,‘星紋鋼’原礦一塊,重七斤三兩。蘊含星辰銳金之氣,是煉製飛劍、破甲類法寶的頂級材料。換取等價的星辰屬性靈物,或者五萬下品靈石。”男子言簡意賅,聲音冰冷。
星紋鋼!這可是好東西!徐缺眼睛一亮。他正愁那截血紋玄鐵鎖鏈太過陰煞,需要陽性或中性材料中和才能煉製,這星紋鋼屬性相合,品質極高,正是最佳選擇之一!而且這麼大一塊,足夠用了!
場內也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顯然識貨的人不少。五萬下品靈石價格不菲,但對於這塊星紋鋼原礦來說,也算公道。只是要求換取星辰屬性靈物,這就有些苛刻了,畢竟星辰屬性的東西本就稀少。
厲長老目光閃爍,似乎也對這星紋鋼有些意動,但並未立刻出價。
徐缺知道,該自己出場了。
他懶洋洋地舉起手:“靈石我沒有那麼多……”
眾人聞言,皆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一個散修,哪裡拿得出五萬靈石?
那星辰殿男子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耐。
徐缺接著慢悠悠地說道:“……不過,星辰屬性的靈物,我倒是恰好有一點點。”
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現了小半顆龍眼大小、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的晶體碎片——正是他切割下來,準備用來日常修煉的一小塊星辰淚金碎片!為了不暴露太多,他特意只取了這麼一點。
這碎片一出,整個大廳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一股精純、浩瀚、古老的星辰之力瀰漫開來,讓所有人體內的真元都為之悸動!尤其是那位星辰殿男子,冰冷的臉上首次出現了動容,眼神炙熱地盯住了那碎片!
“這是……星辰精華結晶?!”錢滿山失聲驚呼,胖臉上滿是震驚。他經營商會多年,眼力毒辣,雖認不出星辰淚金,卻能感受到其中遠超尋常星辰材料的本源氣息!
厲長老和刀疤鬼更是瞳孔驟縮!他們萬萬沒想到,這“缺德真人”手裡竟然真有如此珍貴的星辰靈物!雖然只是碎片,但其價值,絕對遠超那塊星紋鋼!
徐缺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爽,表面卻一副“我就只有這點家當”的肉疼表情:“唉,這是祖上傳下來的最後一點壓箱底了,本想留著衝擊瓶頸……不過,我看這塊星紋鋼與我有緣,換了!”
那星辰殿男子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頭:“換!”他甚至覺得是自己佔了便宜,連忙將那塊星紋鋼原礦推到徐缺面前,生怕他反悔。
徐缺“勉為其難”地接過星紋鋼,順手將那小半顆星辰淚金碎片丟給對方,動作隨意得彷彿在丟一塊石頭。
星辰殿男子小心翼翼地接住,仔細探查後,臉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對著徐缺鄭重一拱手:“多謝道友!在下星辰殿外執事,冷星寒。道友日後若有事,可來星辰殿尋我!”這已是非常鄭重的承諾了。
徐缺隨意地點點頭,將那塊沉甸甸的星紋鋼收入囊中,心中樂開了花。用對他而言已經不算稀缺的星辰淚金邊角料,換來了急需的主材,這波血賺!
經此一役,再無人敢小覷這個“窮酸”的“缺德真人”。隨手就能拿出如此珍貴的星辰精華,這傢伙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土財主!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從之前的審視、忌憚,多了幾分熱切與結交之意。
交換會繼續進行,但接下來的物品,再難引起如星紋鋼般的轟動。徐缺又用幾件用不上的戰利品,換了一些輔助煉器的普通材料,便不再出手。
厲長老臉色陰沉,他本想試探徐缺的底細和財力,沒想到反而讓對方大大露了把臉,還和星辰殿的人搭上了關係!這讓他後續的一些安排,不得不更加謹慎。
交換會接近尾聲時,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黑衣女劍修,忽然睜開眼,走到場中。她甚麼也沒說,只是取出了一截約莫尺長、通體焦黑、彷彿被雷劈過的枯木。
這枯木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沒有半分靈氣波動。
女劍修聲音清冷,如同劍鳴:“此物得自一處古戰場雷擊之地,堅不可摧,水火不侵,我研究多年,未知其用途。換一門直達元嬰期的劍修功法,或者……能修復我這柄‘秋水’劍損傷之物。”她拍了拍懷中那柄古樸長劍,劍鞘上隱約可見一道細微的裂痕。
大廳內一片寂靜。直達元嬰的劍修功法?那可是各派不傳之秘!修復法寶?能修復她這柄明顯不凡的古劍,所需材料也絕非尋常。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女劍修是異想天開,拿塊破木頭就想換如此重寶?
然而,角落裡的徐缺,在看清那截焦黑枯木的瞬間,心臟卻猛地一跳!
“面板!深度掃描那截枯木!”
【掃描中……警告!檢測到極高濃度寂滅雷霆法則殘留!內部結構……無法完全解析!蘊含一絲微弱但精純的‘乙木先天本源’氣息!初步判斷:疑似上古神木‘建木’殘枝,歷經天雷轟擊而不毀,其內蘊藏一線生機與寂滅雷意!價值:無法估量!】
建木殘枝?!徐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可是傳說中的東西!蘊含寂滅雷霆與先天乙木本源,若能煉化,對他的《庚金訣》銳意提升、寂滅道韻領悟,甚至煞龍血晶的滋養,都有難以想象的好處!其價值,遠在那塊星紋鋼之上!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臉上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好奇”的神色,開口道:“這位道友,你這木頭……看起來挺別緻啊。不知可否讓在下一觀?”
那女劍修看了徐缺一眼,似乎對他剛才換取星紋鋼的“豪氣”有點印象,略一沉吟,便將那截焦黑枯木隔空送到徐缺面前。
徐缺接過枯木,入手沉重冰涼,彷彿握著一塊玄鐵。他裝作仔細探查的模樣,實則暗中運轉一絲寂滅道韻和星辰神識觸碰。
嗡!
枯木微微一顫,表面那焦黑的痕跡下,似乎有極其微弱的紫金色電弧一閃而逝,同時一股磅礴的生機與毀滅交織的意境,順著他的神識反饋回來!
沒錯!絕對是建木殘枝!
徐缺心中狂喜,但臉上卻露出“遺憾”的表情,將枯木遞了回去,嘆了口氣:“唉,東西確實奇特,堅硬度也沒得說,可惜……在下並非劍修,也沒有能修復道友法劍的寶物,與此物無緣了。”
那女劍修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默默收回枯木。
在場眾人見狀,更是確信這就是塊沒甚麼用的古怪木頭。
然而,就在女劍修準備回到座位時,徐缺彷彿突然想起甚麼,又開口道:“對了,道友說法劍有損?可否讓在下一觀?在下對修復法器,略懂一二。”
女劍修腳步一頓,疑惑地看向徐缺。在場其他人也投來好奇的目光,這“缺德真人”難道還懂煉器?
徐缺笑眯眯地補充道:“放心,只是看看,不收錢。萬一我能看出點門道呢?”